第 21 章
皇宫,太后的宫殿。
太后是个很雍容的贵妇人,因为多年念佛,手上佛珠一刻儿也不离身,眉眼很是慈和。
她一见到沈夫人,脸上便露出三分笑意,“本宫昨日还想着,你什么时候入宫请安,今儿就见你过来了。”
因为太上皇健在,太后也不能自称哀家,遂仍旧以本宫自称。
沈夫人行过礼,一点儿也不拘束的坐到太后身侧,眼里自然流露笑意,“姑母若想见我,让人传召就是,何必猜着想着的。”
她的父亲就是太后的嫡亲弟弟,她的母亲康乐长公主又和太后是闺中密友,她自己幼年也曾在太后膝下养过几年,太后没有女儿,几乎是把她当女儿养的,情分自然不比旁人。
太后上下看了她一眼,“本宫下旨让你入宫,是本宫的意思,你自己入宫请安,那是你的心意,岂可相提并论?”
沈夫人却挑眉道:“侄女这不是怕姑母日夜惦念,少了吃睡,这才说了一句,姑母就拿话来堵我,难道我听姑母的话入宫来见,便是没了心意吗?”
那个在外人面前,永远一身气派的沈夫人,回到太后身边,仿佛一下子把时光跳转回到了年少之时,眉眼中也闪动着灵动之色。
太后一见她这模样,心里就疼爱的不行,哪里还有别的话,自然一叠声的应着。
说了半晌话,太后问沈家一众人的安好,问了几个孩子,问了沈夫人回京这几天习不习惯、身子可还好……沈夫人一一回答。
太后就笑道:“你可算是回来了,这几年不仅本宫牵挂着,你母亲每回入宫也得念叨几句,这次回来,可不许走了,本宫已经和皇上说了,再不许将长寒外放出去。”
又叹着:“你们年轻人就是爱闹动,哪里知道家里长辈有多牵肠挂肚,早些年南边闹灾,消息传入京,本宫急的上火,就差直接让皇上下旨招你们回京了。”
沈夫人安抚道:“消息过了几道,难免就夸大了几分,实际并没有外人说的那么艰难,长寒也处理的及时,损失不算太大。”
“本宫知道,”太后看着她,“后来皇上还在早朝上夸赞过长寒,说他才德具备,是个贤臣,清儿,你这个夫婿选的好啊,原先本宫还觉得他出身太贫寒,配你不上,谁知竟是颗明珠。”
如今的二品大员,清流之首的沈大人沈长寒,当年也不过是位贫寒子弟罢了,能娶到出身尊贵的郡主,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,京城里议论了好多年,什么猜测都有,原来竟是沈夫人自己挑选的。
沈夫人眉眼很明显的弯了起来,宛如雪莲盛开,“长寒自然是最好的,好男儿不问出身,他当年能从一寒门子弟,一举夺得状元牌匾,便可见他的才华本事。”
太后微笑,“他有什么才华,和本宫有何干系?本宫看到的,是他对你的好,只要他对你好,本宫就喜欢。”
满朝三品以上的官员,没纳妾的屈指可数,沈长寒能做到这点,便足以让太后满意了。
沈夫人又道:“还有件事要告诉姑母,我收了雅衡的女儿做义女,等她孝期过了,就带她来给姑母请安。”
太后一愣,“雅衡的女儿?”她叹了口气,“雅衡也是可惜了,你在京城的时候,本宫还见过她几次,也是个好姑娘,那年她病了,本宫听说后就派了太医过去,谁想也不成。”
“我记得,她嫁的男人,和长寒是同一年的进士,你说孝期,难不成他也没了?”
沈夫人眼眸暗淡,“是啊,雅衡一走,他身子就垮了,拖了几年,到底没熬过去,只留下一个孤女,也没个兄弟叔伯外祖的帮扶。”
太后顿时心生怜悯,对身后的宫女吩咐道:“去库房取些好东西,打发人给……”她看向沈夫人。
沈夫人忙道:“她姓林,乳名叫新瑶。”
太后笑了笑,“是个好名字。”就转头对宫女说:“给林家大姑娘送去。”
宫女自是去安排不提。
正在此刻,一位衣着不俗的嬷嬷进来禀报道:“皇后娘娘带着吴贵妃、贤德妃、周贵人……来请安了。”
太后一面道:“让她们进来吧,”一面又和沈夫人说:“你与皇后也多年未见了,还有几位贵妃,有些你还没见过,这次一并见见吧。”
沈夫人便点头。
不一会儿,就见几位打扮极华贵的妃嫔被宫女嬷嬷簇拥着走进来,为首的一位气质最为端庄,正是皇后。
她们先是一齐给太后行了礼,被叫起后,赐了坐,独皇后的座位离太后最近,她看着沈夫人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“早听说你来了,就盼着一见呢,这些年母后时常说起你,本宫也是记挂的。”
沈夫人站起身给皇后行礼,皇后连忙拉住她,“快别多礼了,咱们认识这么多年,怎么出去几年,反而外道了。”
太后在上面笑着说:“她就是这么个性子,你还不知道?你先带她认认人吧。”
皇后笑着应是,忙携了沈夫人的手,从周贵妃开始,与她说了一遍,因为沈夫人身上有个郡主的封号,所以除了两位贵妃,其余并不用行礼,只一一颔首而过。
吴贵妃和贤德妃见太后极看重沈夫人,又思及她夫婿和娘家的权势地位,于是态度极为亲切温和。
沈夫人先与吴贵妃说了几句话,又目光转向贤德妃贾元春,问道:“娘娘母家是荣国府?”
贾元春不知何意,只得含笑点头。
沈夫人就对太后说:“新瑶有一位堂妹,就是荣国府老夫人的外孙女,和新瑶一样父母双亡,却比她有福些,被老夫人养在了膝下,侄女前些日子见了一面,只觉得样貌才华俱是极出众,今日又见了贤德妃娘娘才知道,想来是老夫人会调养人,孙女外孙女都养的出挑。”
皇后就在一旁问新瑶是谁,太后代为解释了一遍。
皇后就说:“看贤德妃就知道,荣国府养出来的姑娘定是不差的。”
贾元春忙口称不敢当,心里却思量开来。
又闲话片刻,太后便开始撵人了,她知道沈夫人自小就有一个毛病,人越多脸就越冷,也越不爱说话,如今不过一刻钟的功夫,身上就隐约有冷气冒出来了……
—
回到凤藻宫,贾元春坐在案边,举笔不定了小半个时辰,最终还是写了一封书信送出宫去,让人带去荣国府,交与了她的母亲王夫人。
宫人一领命出去,贾元春才怀着万千思量怔怔坐下。
她深知母亲对弟弟宝玉的婚事自有想法,一心看中了薛姨妈家的宝钗,每逢入宫,都要向她夸赞一番。
原先黛玉、宝钗在贾元春眼里没多大差别。
黛玉出身清贵,贾家一直想由武转文,单论身份家世,她的确更属意黛玉多些,但林家已然败落,虽清名犹在,却并无多少实利。
而宝钗……她确是个极好的姑娘,可薛家自薛姨父去世后,也已经败落了,虽有个表弟薛蟠,却是个淘气的,还不如没有……
于贾元春而言,宝钗和黛玉,都是弟媳的人选,只不过一个是母亲中意的,一个是祖母的心肝肉,作为女儿……她自然是向着自己亲娘的。
可作为贾家的大小姐,作为贤德妃,她却要考虑的更多些。
要知道,她最大的痛处便是贾家没一个上进的男儿,寄予厚望的宝玉……也还小。
想到这里,贾元春神色暗淡。
——再看看,再等等,宝玉的婚事……再晚些定下也不迟……
—
当晚,沈夫人给林新瑶送了一封信,一如她性格一样的简短,只有两行字。
【事成】
【为何?】
林新瑶收到信,眉眼弯弯,先写了一大篇感激之语,才在最后一行字上给沈夫人解了疑惑——
【女儿觉得荣国府不大妥当,又不想让妹妹伤心,遂想拖延一段时间,以观后变。】
说明白些,在那就是荣国府没抄家之前,想结婚?毛都没有!
以黛玉的性情和身子骨,让她受抄家的颠簸耻辱之苦,和直接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?
但一方面她要拖延时间,另一方面,她也不能让王夫人、贾元春去继续撮合金玉良缘啊,所以才试探着给沈夫人送了一封信,想请她帮忙点一点贾元春。
原本等了两天没见答复,她正失落着,打算想点别的办法,就收到了沈夫人的回信,她竟然一句话也没问,直接就把事情办妥了,要是沈夫人现在在她面前,林新瑶只怕要抱着她转圈圈,太靠谱了啊!
她拖着下巴,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笑容。
要是给贾宝玉列一个SWOT分析表,那在林新瑶这儿,他的优势就是黛玉喜欢他、他也对黛玉是真心实意的好。
而劣势……则是王夫人和他身边那群丫鬟们了。
王夫人自不必说,婆媳关系,是一门深奥的学问,深奥到古今中外多少娘家人都希望女婿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。
至于那群丫鬟,林新瑶撇撇嘴——谁乐意看见妹妹还没结婚,她男朋友身边就有那么多想挖墙脚的?
这些问题看上去似乎无解,可是嘛……
林新瑶挑挑眉——这不是荣国府还有个抄家的大坑在前面等着吗?
这家抄的妙啊!直接帮她把这些问题统统解决了,到时候,无论是王夫人,还是那些莺莺燕燕,都有官府爸爸帮她解决。
至于抄家后贾宝玉的下场,林新瑶表示一点儿也不担心,要知道,曹公可是史上第一剧透狂魔,他既然表示贾宝玉会出家,那就说明他不会判死刑和无期徒刑,既然如此,那到时候找机会捞一把就是了。
关于他的生活花费问题……
这个嘛,林新瑶摸了摸下巴——听说贾宝玉研究出不少新奇的胭脂方子,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卖,正好她名下有几家脂粉铺子,要是真的名副其实的话,她不介意投资的。
唔,到时候他身上应该也要背几重孝吧?抄家总不会不死人……吧?多则三年少则一年,就拖呗,正好给黛玉一点调养身体的时间。
哪怕不嫁给贾宝玉,只要黛玉结婚,就避不开生孩子这件事,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而言,哪怕再健壮的女子,进了一趟产房,那也是在鬼门关晃悠了一圈,而以黛玉这美人灯一般的身子骨,那绝对是要了命了。
林新瑶拿手指弹着瓷碗——黛玉真的不适合早婚啊!要是可以,她甚至想直接拖个三年五载,在这一点上,贾宝玉这个情况也算是个好处,要换了别家,少不得头疼一阵。
其他的倒不急,再看呗,万一过两年,没有外界的影响,小两个感情平平淡淡自然分手了呢?不能急,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,多少小情侣之间的感情,都是在别人制造的磨难中慢慢深刻起来的,要是没有外界压迫,说不定他们早就掰了。
啧,如果掰了的话,也不知道黛玉会不会接受媒妁之言,应该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呢?
其实要是黛玉不想结婚也可以,她超级开明的,独美也没什么不好,反而少了很多烦恼……
到时候写写诗作作画,游山玩水看天地,再从林家堂族抱两个孩子养着,或者直接收养几个孤儿,就当为社会减轻负担了……
林新瑶美滋滋的想了一会儿,回过神来又有点发愁——要是黛玉身上九个月孝期过去,荣国府还没抄,她就得想别的办法拖延时间了。
哎,快点抄家吧,抄了家的荣国府,才是好荣国府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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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是个很雍容的贵妇人,因为多年念佛,手上佛珠一刻儿也不离身,眉眼很是慈和。
她一见到沈夫人,脸上便露出三分笑意,“本宫昨日还想着,你什么时候入宫请安,今儿就见你过来了。”
因为太上皇健在,太后也不能自称哀家,遂仍旧以本宫自称。
沈夫人行过礼,一点儿也不拘束的坐到太后身侧,眼里自然流露笑意,“姑母若想见我,让人传召就是,何必猜着想着的。”
她的父亲就是太后的嫡亲弟弟,她的母亲康乐长公主又和太后是闺中密友,她自己幼年也曾在太后膝下养过几年,太后没有女儿,几乎是把她当女儿养的,情分自然不比旁人。
太后上下看了她一眼,“本宫下旨让你入宫,是本宫的意思,你自己入宫请安,那是你的心意,岂可相提并论?”
沈夫人却挑眉道:“侄女这不是怕姑母日夜惦念,少了吃睡,这才说了一句,姑母就拿话来堵我,难道我听姑母的话入宫来见,便是没了心意吗?”
那个在外人面前,永远一身气派的沈夫人,回到太后身边,仿佛一下子把时光跳转回到了年少之时,眉眼中也闪动着灵动之色。
太后一见她这模样,心里就疼爱的不行,哪里还有别的话,自然一叠声的应着。
说了半晌话,太后问沈家一众人的安好,问了几个孩子,问了沈夫人回京这几天习不习惯、身子可还好……沈夫人一一回答。
太后就笑道:“你可算是回来了,这几年不仅本宫牵挂着,你母亲每回入宫也得念叨几句,这次回来,可不许走了,本宫已经和皇上说了,再不许将长寒外放出去。”
又叹着:“你们年轻人就是爱闹动,哪里知道家里长辈有多牵肠挂肚,早些年南边闹灾,消息传入京,本宫急的上火,就差直接让皇上下旨招你们回京了。”
沈夫人安抚道:“消息过了几道,难免就夸大了几分,实际并没有外人说的那么艰难,长寒也处理的及时,损失不算太大。”
“本宫知道,”太后看着她,“后来皇上还在早朝上夸赞过长寒,说他才德具备,是个贤臣,清儿,你这个夫婿选的好啊,原先本宫还觉得他出身太贫寒,配你不上,谁知竟是颗明珠。”
如今的二品大员,清流之首的沈大人沈长寒,当年也不过是位贫寒子弟罢了,能娶到出身尊贵的郡主,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,京城里议论了好多年,什么猜测都有,原来竟是沈夫人自己挑选的。
沈夫人眉眼很明显的弯了起来,宛如雪莲盛开,“长寒自然是最好的,好男儿不问出身,他当年能从一寒门子弟,一举夺得状元牌匾,便可见他的才华本事。”
太后微笑,“他有什么才华,和本宫有何干系?本宫看到的,是他对你的好,只要他对你好,本宫就喜欢。”
满朝三品以上的官员,没纳妾的屈指可数,沈长寒能做到这点,便足以让太后满意了。
沈夫人又道:“还有件事要告诉姑母,我收了雅衡的女儿做义女,等她孝期过了,就带她来给姑母请安。”
太后一愣,“雅衡的女儿?”她叹了口气,“雅衡也是可惜了,你在京城的时候,本宫还见过她几次,也是个好姑娘,那年她病了,本宫听说后就派了太医过去,谁想也不成。”
“我记得,她嫁的男人,和长寒是同一年的进士,你说孝期,难不成他也没了?”
沈夫人眼眸暗淡,“是啊,雅衡一走,他身子就垮了,拖了几年,到底没熬过去,只留下一个孤女,也没个兄弟叔伯外祖的帮扶。”
太后顿时心生怜悯,对身后的宫女吩咐道:“去库房取些好东西,打发人给……”她看向沈夫人。
沈夫人忙道:“她姓林,乳名叫新瑶。”
太后笑了笑,“是个好名字。”就转头对宫女说:“给林家大姑娘送去。”
宫女自是去安排不提。
正在此刻,一位衣着不俗的嬷嬷进来禀报道:“皇后娘娘带着吴贵妃、贤德妃、周贵人……来请安了。”
太后一面道:“让她们进来吧,”一面又和沈夫人说:“你与皇后也多年未见了,还有几位贵妃,有些你还没见过,这次一并见见吧。”
沈夫人便点头。
不一会儿,就见几位打扮极华贵的妃嫔被宫女嬷嬷簇拥着走进来,为首的一位气质最为端庄,正是皇后。
她们先是一齐给太后行了礼,被叫起后,赐了坐,独皇后的座位离太后最近,她看着沈夫人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“早听说你来了,就盼着一见呢,这些年母后时常说起你,本宫也是记挂的。”
沈夫人站起身给皇后行礼,皇后连忙拉住她,“快别多礼了,咱们认识这么多年,怎么出去几年,反而外道了。”
太后在上面笑着说:“她就是这么个性子,你还不知道?你先带她认认人吧。”
皇后笑着应是,忙携了沈夫人的手,从周贵妃开始,与她说了一遍,因为沈夫人身上有个郡主的封号,所以除了两位贵妃,其余并不用行礼,只一一颔首而过。
吴贵妃和贤德妃见太后极看重沈夫人,又思及她夫婿和娘家的权势地位,于是态度极为亲切温和。
沈夫人先与吴贵妃说了几句话,又目光转向贤德妃贾元春,问道:“娘娘母家是荣国府?”
贾元春不知何意,只得含笑点头。
沈夫人就对太后说:“新瑶有一位堂妹,就是荣国府老夫人的外孙女,和新瑶一样父母双亡,却比她有福些,被老夫人养在了膝下,侄女前些日子见了一面,只觉得样貌才华俱是极出众,今日又见了贤德妃娘娘才知道,想来是老夫人会调养人,孙女外孙女都养的出挑。”
皇后就在一旁问新瑶是谁,太后代为解释了一遍。
皇后就说:“看贤德妃就知道,荣国府养出来的姑娘定是不差的。”
贾元春忙口称不敢当,心里却思量开来。
又闲话片刻,太后便开始撵人了,她知道沈夫人自小就有一个毛病,人越多脸就越冷,也越不爱说话,如今不过一刻钟的功夫,身上就隐约有冷气冒出来了……
—
回到凤藻宫,贾元春坐在案边,举笔不定了小半个时辰,最终还是写了一封书信送出宫去,让人带去荣国府,交与了她的母亲王夫人。
宫人一领命出去,贾元春才怀着万千思量怔怔坐下。
她深知母亲对弟弟宝玉的婚事自有想法,一心看中了薛姨妈家的宝钗,每逢入宫,都要向她夸赞一番。
原先黛玉、宝钗在贾元春眼里没多大差别。
黛玉出身清贵,贾家一直想由武转文,单论身份家世,她的确更属意黛玉多些,但林家已然败落,虽清名犹在,却并无多少实利。
而宝钗……她确是个极好的姑娘,可薛家自薛姨父去世后,也已经败落了,虽有个表弟薛蟠,却是个淘气的,还不如没有……
于贾元春而言,宝钗和黛玉,都是弟媳的人选,只不过一个是母亲中意的,一个是祖母的心肝肉,作为女儿……她自然是向着自己亲娘的。
可作为贾家的大小姐,作为贤德妃,她却要考虑的更多些。
要知道,她最大的痛处便是贾家没一个上进的男儿,寄予厚望的宝玉……也还小。
想到这里,贾元春神色暗淡。
——再看看,再等等,宝玉的婚事……再晚些定下也不迟……
—
当晚,沈夫人给林新瑶送了一封信,一如她性格一样的简短,只有两行字。
【事成】
【为何?】
林新瑶收到信,眉眼弯弯,先写了一大篇感激之语,才在最后一行字上给沈夫人解了疑惑——
【女儿觉得荣国府不大妥当,又不想让妹妹伤心,遂想拖延一段时间,以观后变。】
说明白些,在那就是荣国府没抄家之前,想结婚?毛都没有!
以黛玉的性情和身子骨,让她受抄家的颠簸耻辱之苦,和直接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?
但一方面她要拖延时间,另一方面,她也不能让王夫人、贾元春去继续撮合金玉良缘啊,所以才试探着给沈夫人送了一封信,想请她帮忙点一点贾元春。
原本等了两天没见答复,她正失落着,打算想点别的办法,就收到了沈夫人的回信,她竟然一句话也没问,直接就把事情办妥了,要是沈夫人现在在她面前,林新瑶只怕要抱着她转圈圈,太靠谱了啊!
她拖着下巴,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笑容。
要是给贾宝玉列一个SWOT分析表,那在林新瑶这儿,他的优势就是黛玉喜欢他、他也对黛玉是真心实意的好。
而劣势……则是王夫人和他身边那群丫鬟们了。
王夫人自不必说,婆媳关系,是一门深奥的学问,深奥到古今中外多少娘家人都希望女婿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。
至于那群丫鬟,林新瑶撇撇嘴——谁乐意看见妹妹还没结婚,她男朋友身边就有那么多想挖墙脚的?
这些问题看上去似乎无解,可是嘛……
林新瑶挑挑眉——这不是荣国府还有个抄家的大坑在前面等着吗?
这家抄的妙啊!直接帮她把这些问题统统解决了,到时候,无论是王夫人,还是那些莺莺燕燕,都有官府爸爸帮她解决。
至于抄家后贾宝玉的下场,林新瑶表示一点儿也不担心,要知道,曹公可是史上第一剧透狂魔,他既然表示贾宝玉会出家,那就说明他不会判死刑和无期徒刑,既然如此,那到时候找机会捞一把就是了。
关于他的生活花费问题……
这个嘛,林新瑶摸了摸下巴——听说贾宝玉研究出不少新奇的胭脂方子,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卖,正好她名下有几家脂粉铺子,要是真的名副其实的话,她不介意投资的。
唔,到时候他身上应该也要背几重孝吧?抄家总不会不死人……吧?多则三年少则一年,就拖呗,正好给黛玉一点调养身体的时间。
哪怕不嫁给贾宝玉,只要黛玉结婚,就避不开生孩子这件事,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而言,哪怕再健壮的女子,进了一趟产房,那也是在鬼门关晃悠了一圈,而以黛玉这美人灯一般的身子骨,那绝对是要了命了。
林新瑶拿手指弹着瓷碗——黛玉真的不适合早婚啊!要是可以,她甚至想直接拖个三年五载,在这一点上,贾宝玉这个情况也算是个好处,要换了别家,少不得头疼一阵。
其他的倒不急,再看呗,万一过两年,没有外界的影响,小两个感情平平淡淡自然分手了呢?不能急,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,多少小情侣之间的感情,都是在别人制造的磨难中慢慢深刻起来的,要是没有外界压迫,说不定他们早就掰了。
啧,如果掰了的话,也不知道黛玉会不会接受媒妁之言,应该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呢?
其实要是黛玉不想结婚也可以,她超级开明的,独美也没什么不好,反而少了很多烦恼……
到时候写写诗作作画,游山玩水看天地,再从林家堂族抱两个孩子养着,或者直接收养几个孤儿,就当为社会减轻负担了……
林新瑶美滋滋的想了一会儿,回过神来又有点发愁——要是黛玉身上九个月孝期过去,荣国府还没抄,她就得想别的办法拖延时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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