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 章
庄子上,林新瑶陪着沈夫人去院子里安置。
“你义父这两天忙着交接翰林院的事务,已经两天不曾回家歇息,这才不能亲至……”沈夫人对着为她倒茶的林新瑶说道。
外面天色很昏暗,晚饭后,毛氏就带着沈星去休息了,小孩子出来走动了一日,早就困得不行。
黛玉心里记挂着诗集的事,也早早回房整理诗稿。
侍奉的丫鬟放下茶点出去,屋里只有沈夫人和林新瑶两个人。
亲手给沈夫人奉上茶,林新瑶道:“我虽不懂官场,但也知义父刚回京,正是最忙碌的时候,自是心里明白的。”
沈夫人又问:“你扶灵去苏州的事儿,船只随从都安排好了吗?还有护送的人……”
林新瑶眼神恬淡,“都安排好了,等把剩下来的产业料理完,就先遣几个管家把家里的事物和藏书先走水路运过去,我和身边的人到时候轻车简从的上路就好了。”
别的都还好,只是林家的藏书颇巨,文化价值很高,林新瑶还真舍不得,只得单独安排一艘船运送,又吩咐人做好防水防潮,找了细心的男女仆从看管。
“至于护送之人,父亲留了信给冯将军,拜托了冯将军派人一路护送,等过些日子,我便备上厚礼将信送去,想来路上也能安稳些。”
“神武将军冯唐?”沈夫人眉毛稍皱。
她抬手止住了林新瑶的询问,直言道:“那怕是难了,如今朝廷正在和西海沿子那边的诸小国打仗,前日听说南安郡王大败,被人捉了去,战报传到朝中,圣上大怒,当场派遣了神武将军冯唐点兵出征,这两日就该有正式旨意下来。”
林新瑶一惊,忙道:“竟有这样的事!”
又叹:“那便不好去寻冯将军了。”人家要出去打仗,正是紧张繁忙的时候,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该上门求人。
这样想着,她不免有些忧心,古代出远门不是一件容易事,也很不安全,不说有些穷山恶水之地流民盗匪横行,就连各个官方渡口都有些门门道道,林家的船只行李多,少不得要多舍些钱财,往各处打点过去。
要不雇个镖局什么的?
林新瑶心里正琢磨,就听沈夫人淡淡道:“你急不急?”
这句话乍一听没头没尾,林新瑶却听懂了,想了一会儿,道:“并不是太急。”
原先急着离开,更多还是因为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烦不甚烦,现在拜了沈夫人为义母,等消息传开,这一类人就该大大减少了,即便还有些不死心的,大不了她去城外庄子上住着就是,横竖丧事办完了,她也没什么必须待在京城里的理由了。
至于林父停灵一事,给宏华寺多交点香油钱续费就行了,不少官宦人家,家里长辈过世,一时难以离京扶灵,都是这样安排的。
或者夫妻一方过世,另一方还活着的,按照惯例,也是先停灵,然后等‘夫妻团聚’之后,再一起送回家安葬的,别的不说,林夫人的灵柩就在宏华寺停了五年。
沈夫人于是说:“既然不急,那边不如多等些日子,你二哥正要谋一个往南边外放的缺儿,只是还没个定数,等过两三个月就该有准信了,你到时候不如随他们的船走,也周全些。”
林新瑶好奇问道:“二哥要去南边外放?”
沈大人和沈夫人刚从外地回到京城,怎么沈照习就要带着媳妇儿子往外跑?
沈夫人眼里露出一丝极浅的无奈,“他原先就想去地方赴任,还是他外祖父压着他在翰林院熬了几年资历,眼下你义父也在翰林院,为了避嫌,倒叫他趁了心愿了。”
林新瑶心里倒生出几分好感,京官天然比地方官员高半阶,这年头,削尖脑袋往京城挤的人不少,这么盼望着往外闯的人却没几个。
于是就笑道:“二哥心胸宽广,为任地方更能为百姓做实事呢。”
沈夫人摇头,“他只是没个定性,觉得待在京城憋屈,想去多见些山水天地罢了。”
或许是屋里只有她和林新瑶两个人的缘故,沈夫人明显话多了一些,眉眼也较白日里看着柔和了点。
林新瑶却赞道:“二哥好雅阔的性子,天下间不知多少奇山妙水,我每每读到那些地志奇谈时,都恨不得立刻收拾行囊去探访才好,只有见过天地之大,方才会知自己之渺小……”
沈夫人视线落到她清亮的眼睛上,浅浅的笑了一下,“年轻的时候,的确该多出去见识见识。”
林新瑶坐到她身旁,仰脸看着她,眨着眼好奇问道:“母亲在外面这么多年,可曾见过什么难以忘怀之景吗?”
话一出口,却觉得有失妥当,沈夫人明显不爱说话……
刚想悔言描补,就听沈夫人用她那独有的、如高山般沉稳的音调,缓缓道:“沧州那片有一处海湾,每到黄昏之时……”
林新瑶愣住了,恍惚间竟从沈夫人眼里看见了一丝宠爱,整个人就安静下来,乖乖的听着故事。
—
等沈夫人讲完故事,林新瑶见她脸上露出倦色,便告辞退下,让她好好休息。
不想回到自己院子,却见书房的灯还点着,就知道黛玉还没洗漱睡去,于是便推开门走进去,见黛玉于案边默写抄录,紫鹃在帮忙研墨。
见着她,紫鹃忙放下手中事物行礼,黛玉却沉浸于诗海,浑然不觉。
紫鹃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黛玉一声,就见她摆了摆手,轻手轻脚的走进来,指着她手中的墨条,无声道:给我吧。
紫鹃就抿唇一笑,静悄悄的退了出去。
黛玉默完最后一首,虽手腕极酸,可心里却十分快慰,正要让人倒茶来喝,就听到有人含笑问道:“写完了?”
抬头一瞧,才发现紫鹃不知何处去了,站在一旁研墨的竟然是她姐姐,不由道:“姐姐什么时候来的,我竟昏头不知了,紫鹃跑去哪了?也不提醒我一声。”
话说着,就见紫鹃端了碗茶进来,笑道:“哪里敢跑?我不是去给姑娘倒茶了吗。”
黛玉笑了:“正要找茶喝呢,快给我端来。”
林新瑶却对紫鹃道:“别给她喝茶,不然晚上又睡不好,你去我屋里台子上看看,应该放了一瓶酸枣仁膏,是今天早上去外面老药房配的,你去拿来,用温水兑了给她喝。”
又看着黛玉:“本来想让家里坐诊的大夫调配,只是时间紧,不大来得及,只好买来现成的,我以前配药也常去那家药房,还算干净,剂量也精准,你先吃着,等过两天,再吃咱们自己家做的。”
黛玉站起来动了动,笑道:“我哪有那么娇贵,别人吃得,我自然也吃得。”
还没说几句话,就见紫鹃已经飞快的把东西取来,就着书房里留着的温水调配了,给黛玉端了过来。
黛玉一面接过,一面嗔道:“你倒是听姐姐的话。”
紫鹃满脸笑容,“堂姑娘是为了姑娘身体好,我干嘛不听?姑娘也要多听才好。”
黛玉将碗递给她,对林新瑶笑道:“姐姐你瞧,这丫头编排我呢,姐姐说的话,桩桩件件我都是放心里的,哪里有不听的,偏她来卖乖。”
林新瑶点着她的额头道:“那我现在叫你快洗漱睡觉,你听不听?”
黛玉和紫鹃一起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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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义父这两天忙着交接翰林院的事务,已经两天不曾回家歇息,这才不能亲至……”沈夫人对着为她倒茶的林新瑶说道。
外面天色很昏暗,晚饭后,毛氏就带着沈星去休息了,小孩子出来走动了一日,早就困得不行。
黛玉心里记挂着诗集的事,也早早回房整理诗稿。
侍奉的丫鬟放下茶点出去,屋里只有沈夫人和林新瑶两个人。
亲手给沈夫人奉上茶,林新瑶道:“我虽不懂官场,但也知义父刚回京,正是最忙碌的时候,自是心里明白的。”
沈夫人又问:“你扶灵去苏州的事儿,船只随从都安排好了吗?还有护送的人……”
林新瑶眼神恬淡,“都安排好了,等把剩下来的产业料理完,就先遣几个管家把家里的事物和藏书先走水路运过去,我和身边的人到时候轻车简从的上路就好了。”
别的都还好,只是林家的藏书颇巨,文化价值很高,林新瑶还真舍不得,只得单独安排一艘船运送,又吩咐人做好防水防潮,找了细心的男女仆从看管。
“至于护送之人,父亲留了信给冯将军,拜托了冯将军派人一路护送,等过些日子,我便备上厚礼将信送去,想来路上也能安稳些。”
“神武将军冯唐?”沈夫人眉毛稍皱。
她抬手止住了林新瑶的询问,直言道:“那怕是难了,如今朝廷正在和西海沿子那边的诸小国打仗,前日听说南安郡王大败,被人捉了去,战报传到朝中,圣上大怒,当场派遣了神武将军冯唐点兵出征,这两日就该有正式旨意下来。”
林新瑶一惊,忙道:“竟有这样的事!”
又叹:“那便不好去寻冯将军了。”人家要出去打仗,正是紧张繁忙的时候,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该上门求人。
这样想着,她不免有些忧心,古代出远门不是一件容易事,也很不安全,不说有些穷山恶水之地流民盗匪横行,就连各个官方渡口都有些门门道道,林家的船只行李多,少不得要多舍些钱财,往各处打点过去。
要不雇个镖局什么的?
林新瑶心里正琢磨,就听沈夫人淡淡道:“你急不急?”
这句话乍一听没头没尾,林新瑶却听懂了,想了一会儿,道:“并不是太急。”
原先急着离开,更多还是因为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烦不甚烦,现在拜了沈夫人为义母,等消息传开,这一类人就该大大减少了,即便还有些不死心的,大不了她去城外庄子上住着就是,横竖丧事办完了,她也没什么必须待在京城里的理由了。
至于林父停灵一事,给宏华寺多交点香油钱续费就行了,不少官宦人家,家里长辈过世,一时难以离京扶灵,都是这样安排的。
或者夫妻一方过世,另一方还活着的,按照惯例,也是先停灵,然后等‘夫妻团聚’之后,再一起送回家安葬的,别的不说,林夫人的灵柩就在宏华寺停了五年。
沈夫人于是说:“既然不急,那边不如多等些日子,你二哥正要谋一个往南边外放的缺儿,只是还没个定数,等过两三个月就该有准信了,你到时候不如随他们的船走,也周全些。”
林新瑶好奇问道:“二哥要去南边外放?”
沈大人和沈夫人刚从外地回到京城,怎么沈照习就要带着媳妇儿子往外跑?
沈夫人眼里露出一丝极浅的无奈,“他原先就想去地方赴任,还是他外祖父压着他在翰林院熬了几年资历,眼下你义父也在翰林院,为了避嫌,倒叫他趁了心愿了。”
林新瑶心里倒生出几分好感,京官天然比地方官员高半阶,这年头,削尖脑袋往京城挤的人不少,这么盼望着往外闯的人却没几个。
于是就笑道:“二哥心胸宽广,为任地方更能为百姓做实事呢。”
沈夫人摇头,“他只是没个定性,觉得待在京城憋屈,想去多见些山水天地罢了。”
或许是屋里只有她和林新瑶两个人的缘故,沈夫人明显话多了一些,眉眼也较白日里看着柔和了点。
林新瑶却赞道:“二哥好雅阔的性子,天下间不知多少奇山妙水,我每每读到那些地志奇谈时,都恨不得立刻收拾行囊去探访才好,只有见过天地之大,方才会知自己之渺小……”
沈夫人视线落到她清亮的眼睛上,浅浅的笑了一下,“年轻的时候,的确该多出去见识见识。”
林新瑶坐到她身旁,仰脸看着她,眨着眼好奇问道:“母亲在外面这么多年,可曾见过什么难以忘怀之景吗?”
话一出口,却觉得有失妥当,沈夫人明显不爱说话……
刚想悔言描补,就听沈夫人用她那独有的、如高山般沉稳的音调,缓缓道:“沧州那片有一处海湾,每到黄昏之时……”
林新瑶愣住了,恍惚间竟从沈夫人眼里看见了一丝宠爱,整个人就安静下来,乖乖的听着故事。
—
等沈夫人讲完故事,林新瑶见她脸上露出倦色,便告辞退下,让她好好休息。
不想回到自己院子,却见书房的灯还点着,就知道黛玉还没洗漱睡去,于是便推开门走进去,见黛玉于案边默写抄录,紫鹃在帮忙研墨。
见着她,紫鹃忙放下手中事物行礼,黛玉却沉浸于诗海,浑然不觉。
紫鹃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黛玉一声,就见她摆了摆手,轻手轻脚的走进来,指着她手中的墨条,无声道:给我吧。
紫鹃就抿唇一笑,静悄悄的退了出去。
黛玉默完最后一首,虽手腕极酸,可心里却十分快慰,正要让人倒茶来喝,就听到有人含笑问道:“写完了?”
抬头一瞧,才发现紫鹃不知何处去了,站在一旁研墨的竟然是她姐姐,不由道:“姐姐什么时候来的,我竟昏头不知了,紫鹃跑去哪了?也不提醒我一声。”
话说着,就见紫鹃端了碗茶进来,笑道:“哪里敢跑?我不是去给姑娘倒茶了吗。”
黛玉笑了:“正要找茶喝呢,快给我端来。”
林新瑶却对紫鹃道:“别给她喝茶,不然晚上又睡不好,你去我屋里台子上看看,应该放了一瓶酸枣仁膏,是今天早上去外面老药房配的,你去拿来,用温水兑了给她喝。”
又看着黛玉:“本来想让家里坐诊的大夫调配,只是时间紧,不大来得及,只好买来现成的,我以前配药也常去那家药房,还算干净,剂量也精准,你先吃着,等过两天,再吃咱们自己家做的。”
黛玉站起来动了动,笑道:“我哪有那么娇贵,别人吃得,我自然也吃得。”
还没说几句话,就见紫鹃已经飞快的把东西取来,就着书房里留着的温水调配了,给黛玉端了过来。
黛玉一面接过,一面嗔道:“你倒是听姐姐的话。”
紫鹃满脸笑容,“堂姑娘是为了姑娘身体好,我干嘛不听?姑娘也要多听才好。”
黛玉将碗递给她,对林新瑶笑道:“姐姐你瞧,这丫头编排我呢,姐姐说的话,桩桩件件我都是放心里的,哪里有不听的,偏她来卖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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