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等雪雁回屋的时候,兰纹已经去旁边的屋子里休息了,倒是黛玉常年睡不好,此时正捧着一本游记在读,紫鹃陪着在一旁做针线。
见她抱着一堆东西回来,两人都放下手中事务。
黛玉明显心情不错,笑问道:“姐姐喊你过去做什么了?”
雪雁把东西小心放下,“堂姑娘听说你喜欢书画,就从库房里挑了些孤本字画,说是给你留着赏玩,又问了我一些老家的事,还问了咱们家老爷夫人呢,说是过几天扶灵回乡,得去上柱香。”
黛玉手拂过卷轴,微微怔愣,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多年不曾回乡祭拜父母,又想起父母在世时的时光,不由心里酸楚,就要滴下泪来。
偏在此时,外面小丫鬟清脆的声音传来,“堂姑娘可睡了?姑娘让我送了东西过来。”
一腔哀愁被打断,黛玉也不愿被人看了笑话,就收住泪意,整理好发鬓和衣服。
又听兰纹带着倦意的训斥道:“作死啊,不知道先找人通报一声?仔细惊扰了姑娘!”
黛玉忙让人掀开帘子,道:“我还没睡,让她进来吧。”
就见兰纹散着头发,提着灯,披着袄衣,身后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进来。
那小丫鬟名叫小萍,人也算机灵,一进门就先请罪道:“奴婢见着屋里点着灯,便猜姑娘还没有歇下,这才喊了出来,还请姑娘不要怪罪。”
黛玉浅笑着让紫鹃扶她起来,又问是送什么东西?
小萍这才把两个匣子放下来,恭敬道:“是一盒官燕和一盒炮制好的红参,都是我们姑娘常吃的,最是温补,只是我们姑娘也说了,红参终究是补药,不能乱吃,正巧明日她请了大夫来问诊,到时候也请堂姑娘去问个脉,让大夫来斟酌剂量。”
“倒是这官燕,家常都可以吃,明早会有人送来冰糖、炉子和银吊子,请几位姐姐辛苦一些,每天早上熬上一碗燕窝粥,这也是我们姑娘的一片心意,请堂姑娘多少用一些。”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黛玉说的。
黛玉心里一阵暖意,让紫鹃把匣子接过来,道:“替我多谢姐姐,就说我明儿就开始用,让姐姐放心就是。”又让人给小萍抓了把糖。
小萍接了糖,却不离去,看了一眼黛玉,又看了一旁打哈欠揉眼睛的兰纹道:“兰纹姐姐,姑娘说了,如果堂姑娘还没歇下的话,就让你去厨房取一碗热热的羊奶来,说是喝了这个容易入眠。”
兰纹得了吩咐,睡意散去些,道:“我知道了,这就去。”
倒是黛玉很不好意思,“我这是老毛病了,一年里也没几晚能睡踏实的,天又黑了,实在不必折腾……”
兰纹笑道:“厨房离得不远,几步路的事,姑娘且喝些试试,若是能睡得好些,以后再睡不好,也算有法子了。”
紫鹃连忙道:“我陪姐姐一起去吧,也当认认路了。”
也不知是心情畅快,还是羊奶助眠确有其效,喝完之后,黛玉没一会就睡着了,且一夜无梦,第二天气色都好看不少。
紫鹃、雪雁都很高兴,自此,每当晚间,都取来温羊奶给她喝。
—
翌日一早,果然有人送来冰糖和熬燕窝粥的器具,燕窝一早就泡发好,配上冰糖,熬出一碗极浓稠的粥来,量却不多,黛玉也能吃得下。
再去了林新瑶屋中,姊妹两个都有意亲近,自是高高兴兴、亲亲热热的又吃了些早点。
饭毕,林新瑶要去哭灵,便把黛玉带到书房,让她自己找书看打发时间,她这里藏书颇多,不少都是林母特意搜刮的,外面很难找到,黛玉本就喜静,也爱看书,因此倒也不觉得寂寞。
到了午间,管外院的罗嬷嬷带了一位白发的老大夫过来,给林新瑶和黛玉分别诊了脉。
“小姐的脉象比上次好了不少,先前的药不用吃了,我重开一张方子,再吃几天,就该无大碍了。”
林新瑶笑道:“劳烦张大夫了。”
等给黛玉号脉时,张大夫顿了顿,仔细思忖道:“这位小姐脉象上看着略有些虚弱,需要仔细将养……”也给开了一张温补的方子。
林新瑶从旁边拿出一盒红参,和昨晚给黛玉的是同一批,“您给看看,我家妹妹能吃吗?”
张大夫仔细看了看,斟酌道:“切成薄片,一日用上一二片就行,不可多用,若过些时日,脉象健壮些,再酌情加量就是。”
让人封上银子,好声好气的送走张大夫,林新瑶拉着黛玉的手,一起往书房走,“能吃就行,身子慢慢养,总能养好的,我以前也是个病弱的,还不是一点点养好了,你只管放宽心就是。”
黛玉低声道:“让姐姐费心了。”
林新瑶知她纤弱敏感,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纠葛,遂故作不悦道:“姊妹间,哪来的这么多客气话?”
又岔开话题,问她今日看了什么书,黛玉一一作答,气氛也算温馨。
—
又过了两日,午后休闲。
林新瑶本想和黛玉一起看会儿书,不想赵嬷嬷派人来找,只好失陪。
刚好黛玉也觉得乏了,便带着紫鹃等人回屋睡午觉,路上紫鹃轻声道:“奴婢都问过了,姑娘的一应待遇都和堂姑娘一般无二,我和雪雁都是一等的例,听说是比着流云姐姐来的,几个跟我们来的婆子,也都拿的二等的例。”
黛玉轻叹一声,“姐姐待我这般,竟让我不知该怎么回报了。”
紫鹃却道:“姑娘痴了不成,仔细这话让堂姑娘听了伤心,血亲之间,不过是你对我好,我对你好,哪里会总想着回报来回报去的,姑娘若有心,赶明儿给林老爷抄些经文,也算略尽心了。”
一番话说的黛玉沉思良久,方抬头道:“你说的对,是我想左了,姐姐待我好,我只需放在心里,回之以诚就是,总想着回报,就显得疏离外道了。”
说完,也不觉得乏累了,掉头就回到书房,要按紫鹃说的,给林父抄写经书。
紫鹃刚劝过她,此刻也不好扰她的兴致,只好陪她一起。
—
林新瑶见了赵嬷嬷才知道,原来是新上任的翰林院掌院院士沈长寒的夫人要见她,还带了两位身份举止不俗的夫人陪同。
乃是沈夫人的长媳,正五品礼部郎中沈照程的嫡妻肖氏,以及沈夫人的娘家嫂子,工部尚书陈洋的嫡妻莫氏。
幸好午饭后刚换过衣服,发鬓仪容还算得体,略把衣服扯整齐些,就跟着赵嬷嬷去见人了。
路上,她感觉自己心脏砰砰地跳,不由苦笑——沈院士十多日前才调任回京,这沈夫人也不知是什么路数,偏偏她是从二品的诰命夫人,不好随意应付。
这两天她身子渐好的消息传出去后,上门来见的官太太、富商太太有不少,有些是林家的故交,无非是慰问安抚,让她有事记得开口。
却还有些小心思多的,要么是打着唐家产业的主意,问她是否出卖的,要么就是干脆打上她婚事的主意,想吃绝户财的。
更有一二次,那打着歪主意的,还想趁着林家治丧混乱,带着外男冲撞到她面前,幸而被几个嬷嬷挡住了。
小动作之频繁,直教人目瞪口呆。
她是真不想再见这些人了,只一门心思熬过这几天,就立马转卖掉大批惹眼的产业,低调扶灵回乡,去姑苏那边卖个庄子,借着守孝的由头,闭门谢客,躲过这阵风头再说。
这京城虽繁华,可豪门贵族太多,一般人玩不转,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,倒不如找个民风淳朴、山清水秀的镇子,做个腰缠万贯的富婆,岂不是自在许多?
何况在南边,她还有个做扬州知府的表兄,目前看着人还不错,到时候若能借借势,再好生打理家里剩下来的产业,她自信还是能让自己过得不错的。
——只是……该如何安置黛玉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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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她抱着一堆东西回来,两人都放下手中事务。
黛玉明显心情不错,笑问道:“姐姐喊你过去做什么了?”
雪雁把东西小心放下,“堂姑娘听说你喜欢书画,就从库房里挑了些孤本字画,说是给你留着赏玩,又问了我一些老家的事,还问了咱们家老爷夫人呢,说是过几天扶灵回乡,得去上柱香。”
黛玉手拂过卷轴,微微怔愣,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多年不曾回乡祭拜父母,又想起父母在世时的时光,不由心里酸楚,就要滴下泪来。
偏在此时,外面小丫鬟清脆的声音传来,“堂姑娘可睡了?姑娘让我送了东西过来。”
一腔哀愁被打断,黛玉也不愿被人看了笑话,就收住泪意,整理好发鬓和衣服。
又听兰纹带着倦意的训斥道:“作死啊,不知道先找人通报一声?仔细惊扰了姑娘!”
黛玉忙让人掀开帘子,道:“我还没睡,让她进来吧。”
就见兰纹散着头发,提着灯,披着袄衣,身后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进来。
那小丫鬟名叫小萍,人也算机灵,一进门就先请罪道:“奴婢见着屋里点着灯,便猜姑娘还没有歇下,这才喊了出来,还请姑娘不要怪罪。”
黛玉浅笑着让紫鹃扶她起来,又问是送什么东西?
小萍这才把两个匣子放下来,恭敬道:“是一盒官燕和一盒炮制好的红参,都是我们姑娘常吃的,最是温补,只是我们姑娘也说了,红参终究是补药,不能乱吃,正巧明日她请了大夫来问诊,到时候也请堂姑娘去问个脉,让大夫来斟酌剂量。”
“倒是这官燕,家常都可以吃,明早会有人送来冰糖、炉子和银吊子,请几位姐姐辛苦一些,每天早上熬上一碗燕窝粥,这也是我们姑娘的一片心意,请堂姑娘多少用一些。”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黛玉说的。
黛玉心里一阵暖意,让紫鹃把匣子接过来,道:“替我多谢姐姐,就说我明儿就开始用,让姐姐放心就是。”又让人给小萍抓了把糖。
小萍接了糖,却不离去,看了一眼黛玉,又看了一旁打哈欠揉眼睛的兰纹道:“兰纹姐姐,姑娘说了,如果堂姑娘还没歇下的话,就让你去厨房取一碗热热的羊奶来,说是喝了这个容易入眠。”
兰纹得了吩咐,睡意散去些,道:“我知道了,这就去。”
倒是黛玉很不好意思,“我这是老毛病了,一年里也没几晚能睡踏实的,天又黑了,实在不必折腾……”
兰纹笑道:“厨房离得不远,几步路的事,姑娘且喝些试试,若是能睡得好些,以后再睡不好,也算有法子了。”
紫鹃连忙道:“我陪姐姐一起去吧,也当认认路了。”
也不知是心情畅快,还是羊奶助眠确有其效,喝完之后,黛玉没一会就睡着了,且一夜无梦,第二天气色都好看不少。
紫鹃、雪雁都很高兴,自此,每当晚间,都取来温羊奶给她喝。
—
翌日一早,果然有人送来冰糖和熬燕窝粥的器具,燕窝一早就泡发好,配上冰糖,熬出一碗极浓稠的粥来,量却不多,黛玉也能吃得下。
再去了林新瑶屋中,姊妹两个都有意亲近,自是高高兴兴、亲亲热热的又吃了些早点。
饭毕,林新瑶要去哭灵,便把黛玉带到书房,让她自己找书看打发时间,她这里藏书颇多,不少都是林母特意搜刮的,外面很难找到,黛玉本就喜静,也爱看书,因此倒也不觉得寂寞。
到了午间,管外院的罗嬷嬷带了一位白发的老大夫过来,给林新瑶和黛玉分别诊了脉。
“小姐的脉象比上次好了不少,先前的药不用吃了,我重开一张方子,再吃几天,就该无大碍了。”
林新瑶笑道:“劳烦张大夫了。”
等给黛玉号脉时,张大夫顿了顿,仔细思忖道:“这位小姐脉象上看着略有些虚弱,需要仔细将养……”也给开了一张温补的方子。
林新瑶从旁边拿出一盒红参,和昨晚给黛玉的是同一批,“您给看看,我家妹妹能吃吗?”
张大夫仔细看了看,斟酌道:“切成薄片,一日用上一二片就行,不可多用,若过些时日,脉象健壮些,再酌情加量就是。”
让人封上银子,好声好气的送走张大夫,林新瑶拉着黛玉的手,一起往书房走,“能吃就行,身子慢慢养,总能养好的,我以前也是个病弱的,还不是一点点养好了,你只管放宽心就是。”
黛玉低声道:“让姐姐费心了。”
林新瑶知她纤弱敏感,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纠葛,遂故作不悦道:“姊妹间,哪来的这么多客气话?”
又岔开话题,问她今日看了什么书,黛玉一一作答,气氛也算温馨。
—
又过了两日,午后休闲。
林新瑶本想和黛玉一起看会儿书,不想赵嬷嬷派人来找,只好失陪。
刚好黛玉也觉得乏了,便带着紫鹃等人回屋睡午觉,路上紫鹃轻声道:“奴婢都问过了,姑娘的一应待遇都和堂姑娘一般无二,我和雪雁都是一等的例,听说是比着流云姐姐来的,几个跟我们来的婆子,也都拿的二等的例。”
黛玉轻叹一声,“姐姐待我这般,竟让我不知该怎么回报了。”
紫鹃却道:“姑娘痴了不成,仔细这话让堂姑娘听了伤心,血亲之间,不过是你对我好,我对你好,哪里会总想着回报来回报去的,姑娘若有心,赶明儿给林老爷抄些经文,也算略尽心了。”
一番话说的黛玉沉思良久,方抬头道:“你说的对,是我想左了,姐姐待我好,我只需放在心里,回之以诚就是,总想着回报,就显得疏离外道了。”
说完,也不觉得乏累了,掉头就回到书房,要按紫鹃说的,给林父抄写经书。
紫鹃刚劝过她,此刻也不好扰她的兴致,只好陪她一起。
—
林新瑶见了赵嬷嬷才知道,原来是新上任的翰林院掌院院士沈长寒的夫人要见她,还带了两位身份举止不俗的夫人陪同。
乃是沈夫人的长媳,正五品礼部郎中沈照程的嫡妻肖氏,以及沈夫人的娘家嫂子,工部尚书陈洋的嫡妻莫氏。
幸好午饭后刚换过衣服,发鬓仪容还算得体,略把衣服扯整齐些,就跟着赵嬷嬷去见人了。
路上,她感觉自己心脏砰砰地跳,不由苦笑——沈院士十多日前才调任回京,这沈夫人也不知是什么路数,偏偏她是从二品的诰命夫人,不好随意应付。
这两天她身子渐好的消息传出去后,上门来见的官太太、富商太太有不少,有些是林家的故交,无非是慰问安抚,让她有事记得开口。
却还有些小心思多的,要么是打着唐家产业的主意,问她是否出卖的,要么就是干脆打上她婚事的主意,想吃绝户财的。
更有一二次,那打着歪主意的,还想趁着林家治丧混乱,带着外男冲撞到她面前,幸而被几个嬷嬷挡住了。
小动作之频繁,直教人目瞪口呆。
她是真不想再见这些人了,只一门心思熬过这几天,就立马转卖掉大批惹眼的产业,低调扶灵回乡,去姑苏那边卖个庄子,借着守孝的由头,闭门谢客,躲过这阵风头再说。
这京城虽繁华,可豪门贵族太多,一般人玩不转,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,倒不如找个民风淳朴、山清水秀的镇子,做个腰缠万贯的富婆,岂不是自在许多?
何况在南边,她还有个做扬州知府的表兄,目前看着人还不错,到时候若能借借势,再好生打理家里剩下来的产业,她自信还是能让自己过得不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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