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1 章
因为接连两日的大雨,船舶这个时候上路太危险,加上本就需要靠岸修整、采买补给,沈照习夫妇跟林新瑶商量了一下,还是决定上岸找客栈住几天,等天气晴朗了再出发。
可是等雨停了,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。
毛氏她查出有孕了!
而且她的孕期反应极大。原先还想撑着上船,可是船一晃动,她就吐个不停,用什么新方子土方子都不管用,慌的沈照习只好连忙又让人把船靠回了岸。
偏偏船一稳住,她就不吐了。
一行人面面相觑,这可怎么办?
—
最后,考虑再三,沈照习还是找上了林新瑶,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:“是这样的……”
不等他一脸为难的把话讲完,林新瑶便笑道:“二哥不必多说了,小妹都明白,你是要去赴任交接官务的,时间耽误不得,且先行一步便是,二嫂这边,我留下来陪她,等她身子好些再赶路也不迟。”
早在沈照习找过来之前,她就已经想过了,如今这个情况,毛氏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了,而沈照习上任在即,半个月内定要赶到扬州府,也不能在这儿多留。
唯一的办法就是兵分两路。
但问题又来了,林新瑶一行人,到底是和沈照习一起走,还是留下来给毛氏搭把手,然后同毛氏一起上路呢?
林新瑶暗地里叹了口气,要是把怀孕初期的毛氏一个人留下来,虽说有下人照顾,但别说沈照习放不放心,她自己也不太过意的去。
沈家人对她真的挺好的,沈夫人当初算是在她最难的时候帮了一把,不仅借势给她做依靠,后来还多番悉心教导,这份恩义不能忘。而这一路走来,沈照习夫妇也待她温和有礼,小沈星也一口一个‘姑姑’叫的不停……
她这话一出,沈照习就松了口气,又有点无奈道:“实在是麻烦妹妹了,不瞒妹妹,阿茹身子弱,上次怀星儿的时候就吃了不少苦头,当时在京城,还能多请几位太医调理,如今却……若将她一人留在这边,身边又没有一位能帮衬着拿主意之人,我是真的不放心……”
—
毛氏觉得很不好意思。她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,看向林新瑶的目光带着歉意,“耽误妹妹行程了……”
她是个性格很软很温柔的人,没办法不为此感到的抱歉,毕竟稍微脑子转得过来的人,都能想到——林新瑶这次干嘛去的苏州啊?是扶灵回乡!是为了把她爹娘带回老家族中安葬的!
结果在这儿给半路绊住了脚,还是为了这种事。想到这儿,毛氏又羞又愧,不免再三道歉。
林新瑶给她这位很容易脸红的漂亮嫂子倒了一杯水,安抚道:“没关系的,本就不是什么能快刀斩乱麻的事,不怕耽误这一时片刻。”
“再说,”她看着毛氏的小腹,笑道:“如今你和腹中的孩子才是第一重要的。”
而且……她其实也没做好跟林氏宗族打交道的准备。
虽然从林父、林如海、林黛玉身上来看,林家家族基因不错,一水儿的温文尔雅。
但林氏是林氏,林家是林家,从林黛玉家里连个五服之内的亲戚都难找的情况就能看出来,两边血缘稀释的不能更薄了,再加上,这么多年,也没听说林氏宗族出个什么人物,至今最有出息的还是已经死了的林如海。
林新瑶是个准备工作做得十分细致的人,在离京之前,她就让人把姑苏林氏打听了一遍。怎么说呢,从当世关于功成名就的评判标准来说,林氏如今明显是落魄的,最显著的一点就是——近十年,林氏竟然没能出一位进士!这对一个号称书香门第的百年世家来说,无疑是讽刺且致命的!
反正拿到调查报告的时候,林新瑶的第一反应就是:林氏的教育系统出毛病了?
然后她就开始担心起林氏那边族人的文化素质和态度了。
毕竟,咳咳……
据说啊,林父年轻的时候还挺牛脾气的,不仅跟林如海一家子闹得僵,跟林氏族里关系也十分疏远,具体疏远到什么程度,林新瑶不清楚,王管家支支吾吾的不肯说,应该……也就几十年都没往来的程度吧。
所以这次回去,林新瑶也不能确定林氏族里好不好说话、流程好不好走、需不需要花钱买……呸捐个私塾、图书馆什么的。
这一堆的事儿,想想就头疼。
毛氏靠在软枕上,柔柔道:“当初生星儿的时候,我是伤了身子的,太医说以后子嗣会艰难些,因而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,我也只当照顾星儿累着了,没想到这上头去,却没想到……”
她抚了抚小腹,又拉了林新瑶的手,感激道:“好妹妹,不瞒你说,我如今心里也是后怕的很,先前,要不是你总来帮衬我一把,我又倔着脾气,非要亲手照顾星儿,这孩子、这孩子说不准就伤着了……”
林新瑶看着她憔悴的面容,轻声道:“不会的,有你这样的娘亲,这孩子肯定是有福气又跟星儿一样乖巧懂事的,不会舍得让你难过的。”
毛氏给她说得抿唇一笑,嗔她嘴甜。
林新瑶从她手上接过空了的茶杯,笑了笑没说话。她是真心觉得,每一位带着爱意孕育孩子的母亲,都超级了不起。
“对了,我记得还有两位女师傅是同咱们一起的,如今这般,她们那边是一起留下,还是跟船走?”过了片刻,毛氏问道。
林新瑶迟疑了一下,“我回头问问她们吧。”
毛氏点头,笑着叹气道:“也好,这次是我们给人家添麻烦了。”
—
“我当然是留下了跟你们一起啊!一个人在船上多无聊啊,再说,我也不急着回苏州。”面对询问,苏多月脱口而出道。
林新瑶点点头,看着她屋里桌上的瓶瓶罐罐,好奇问道:“这都是什么啊?”
苏多月不知道按的是什么顺序,认真把那些瓶罐摆放好,头也不抬的说道:“刚刚去附近药房补了些药,我们这些常年在外游医的,身上各种效用的药都总是要带一些的,以免急着要用的时候找不见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林新瑶在她面前拉了椅子坐下,“怪不得……我还说呢,这两天怎么总是找不到你的人。”
把最后一瓶药放进药箱,苏多月抬头说道:“那倒不是,前两天是去附近村子里行医了,要不然药材也不会用的这么快。”
“你出去行医了?”林新瑶一愣,“可……这边最近的村子,都要走半个多时辰呢,你一个人早出晚归的多危险啊!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,我安排两个人跟着你,不仅安全些,还能给你搭把手……”
“哎呀,你怎么……”苏多月打小给家里人叨叨烦了,一听这调调就头顶心冒火,下意识先吼出一嗓子,后才反应过来,不好意思的找补道:“好啦……瑶瑶,我知道你是心好。”
“……但你想想,我是去给些平头百姓看病,他们大部分家境贫苦,有些胆子还贼小,天生见到富贵点的人家就腿软,你让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丁跟着,谁还敢来找我啊?”
“再说了,我们苏家的弟子,都是有些武学底子在身上的,就好比我,外面看着不显,但撂倒三四个汉子还是没问题的,你就放心吧。”
林新瑶又问:“你们家除了学医,还学武吗?”
“那当然了,”苏多月眉飞色舞的说道:“要知道我们家喜欢云游四海、四处行医的人不在少数,要是不会点拳脚功夫,家里长辈又怎么会肯放我们出来呢?按我师傅的话说,这年头,培养出一位不错的医师不容易,要是没能救活几个人,就折在哪个穷山僻壤、土匪刀下,未免太亏了……还不如留在家里药堂、医馆坐诊,好歹能个回本儿。”
林新瑶从她的话里咂摸出一些东西,“为什么你家那么多人在外行医,而不是留在本家……”那样不是更稳定、更适合钻研医术吗?
苏多月歪头想了一会儿:“好像是一种传统吧,其实也没有明面上的规矩,但每一位苏家弟子,或多或少都在外头闯过几年的,我很小的时候,就送走过不少师哥师姐,后来长大了,到了年纪,也没多想,直接跟师傅报备一声,就背起药箱出来了。”
林新瑶托起下巴,又问:“这样是为了学以致用吗?”
“是也不是吧,我以前也问过我师傅和师姐还有几位师兄,但他们说的都不一样,我师傅是说,我们在做一位医者之前,得先学会做一个人,出去闯几年,多学点人情世故,有些亏早点吃过了,以后就不用吃了。我师姐说,这个世界上看不起病的穷人太多了,她想着多去几个地方走走,能救得人便更多些……”
“我小师兄说得最有意思,他说,人离乡贱,出了家门才知道,外面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都能遇到,他在外面学得最多的,就是怎么开出最便宜又有效果的药方,怎么应对说不清道理的患者家人,怎么用最低的价格拿到好药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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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等雨停了,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。
毛氏她查出有孕了!
而且她的孕期反应极大。原先还想撑着上船,可是船一晃动,她就吐个不停,用什么新方子土方子都不管用,慌的沈照习只好连忙又让人把船靠回了岸。
偏偏船一稳住,她就不吐了。
一行人面面相觑,这可怎么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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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考虑再三,沈照习还是找上了林新瑶,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:“是这样的……”
不等他一脸为难的把话讲完,林新瑶便笑道:“二哥不必多说了,小妹都明白,你是要去赴任交接官务的,时间耽误不得,且先行一步便是,二嫂这边,我留下来陪她,等她身子好些再赶路也不迟。”
早在沈照习找过来之前,她就已经想过了,如今这个情况,毛氏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了,而沈照习上任在即,半个月内定要赶到扬州府,也不能在这儿多留。
唯一的办法就是兵分两路。
但问题又来了,林新瑶一行人,到底是和沈照习一起走,还是留下来给毛氏搭把手,然后同毛氏一起上路呢?
林新瑶暗地里叹了口气,要是把怀孕初期的毛氏一个人留下来,虽说有下人照顾,但别说沈照习放不放心,她自己也不太过意的去。
沈家人对她真的挺好的,沈夫人当初算是在她最难的时候帮了一把,不仅借势给她做依靠,后来还多番悉心教导,这份恩义不能忘。而这一路走来,沈照习夫妇也待她温和有礼,小沈星也一口一个‘姑姑’叫的不停……
她这话一出,沈照习就松了口气,又有点无奈道:“实在是麻烦妹妹了,不瞒妹妹,阿茹身子弱,上次怀星儿的时候就吃了不少苦头,当时在京城,还能多请几位太医调理,如今却……若将她一人留在这边,身边又没有一位能帮衬着拿主意之人,我是真的不放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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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氏觉得很不好意思。她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,看向林新瑶的目光带着歉意,“耽误妹妹行程了……”
她是个性格很软很温柔的人,没办法不为此感到的抱歉,毕竟稍微脑子转得过来的人,都能想到——林新瑶这次干嘛去的苏州啊?是扶灵回乡!是为了把她爹娘带回老家族中安葬的!
结果在这儿给半路绊住了脚,还是为了这种事。想到这儿,毛氏又羞又愧,不免再三道歉。
林新瑶给她这位很容易脸红的漂亮嫂子倒了一杯水,安抚道:“没关系的,本就不是什么能快刀斩乱麻的事,不怕耽误这一时片刻。”
“再说,”她看着毛氏的小腹,笑道:“如今你和腹中的孩子才是第一重要的。”
而且……她其实也没做好跟林氏宗族打交道的准备。
虽然从林父、林如海、林黛玉身上来看,林家家族基因不错,一水儿的温文尔雅。
但林氏是林氏,林家是林家,从林黛玉家里连个五服之内的亲戚都难找的情况就能看出来,两边血缘稀释的不能更薄了,再加上,这么多年,也没听说林氏宗族出个什么人物,至今最有出息的还是已经死了的林如海。
林新瑶是个准备工作做得十分细致的人,在离京之前,她就让人把姑苏林氏打听了一遍。怎么说呢,从当世关于功成名就的评判标准来说,林氏如今明显是落魄的,最显著的一点就是——近十年,林氏竟然没能出一位进士!这对一个号称书香门第的百年世家来说,无疑是讽刺且致命的!
反正拿到调查报告的时候,林新瑶的第一反应就是:林氏的教育系统出毛病了?
然后她就开始担心起林氏那边族人的文化素质和态度了。
毕竟,咳咳……
据说啊,林父年轻的时候还挺牛脾气的,不仅跟林如海一家子闹得僵,跟林氏族里关系也十分疏远,具体疏远到什么程度,林新瑶不清楚,王管家支支吾吾的不肯说,应该……也就几十年都没往来的程度吧。
所以这次回去,林新瑶也不能确定林氏族里好不好说话、流程好不好走、需不需要花钱买……呸捐个私塾、图书馆什么的。
这一堆的事儿,想想就头疼。
毛氏靠在软枕上,柔柔道:“当初生星儿的时候,我是伤了身子的,太医说以后子嗣会艰难些,因而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,我也只当照顾星儿累着了,没想到这上头去,却没想到……”
她抚了抚小腹,又拉了林新瑶的手,感激道:“好妹妹,不瞒你说,我如今心里也是后怕的很,先前,要不是你总来帮衬我一把,我又倔着脾气,非要亲手照顾星儿,这孩子、这孩子说不准就伤着了……”
林新瑶看着她憔悴的面容,轻声道:“不会的,有你这样的娘亲,这孩子肯定是有福气又跟星儿一样乖巧懂事的,不会舍得让你难过的。”
毛氏给她说得抿唇一笑,嗔她嘴甜。
林新瑶从她手上接过空了的茶杯,笑了笑没说话。她是真心觉得,每一位带着爱意孕育孩子的母亲,都超级了不起。
“对了,我记得还有两位女师傅是同咱们一起的,如今这般,她们那边是一起留下,还是跟船走?”过了片刻,毛氏问道。
林新瑶迟疑了一下,“我回头问问她们吧。”
毛氏点头,笑着叹气道:“也好,这次是我们给人家添麻烦了。”
—
“我当然是留下了跟你们一起啊!一个人在船上多无聊啊,再说,我也不急着回苏州。”面对询问,苏多月脱口而出道。
林新瑶点点头,看着她屋里桌上的瓶瓶罐罐,好奇问道:“这都是什么啊?”
苏多月不知道按的是什么顺序,认真把那些瓶罐摆放好,头也不抬的说道:“刚刚去附近药房补了些药,我们这些常年在外游医的,身上各种效用的药都总是要带一些的,以免急着要用的时候找不见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林新瑶在她面前拉了椅子坐下,“怪不得……我还说呢,这两天怎么总是找不到你的人。”
把最后一瓶药放进药箱,苏多月抬头说道:“那倒不是,前两天是去附近村子里行医了,要不然药材也不会用的这么快。”
“你出去行医了?”林新瑶一愣,“可……这边最近的村子,都要走半个多时辰呢,你一个人早出晚归的多危险啊!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,我安排两个人跟着你,不仅安全些,还能给你搭把手……”
“哎呀,你怎么……”苏多月打小给家里人叨叨烦了,一听这调调就头顶心冒火,下意识先吼出一嗓子,后才反应过来,不好意思的找补道:“好啦……瑶瑶,我知道你是心好。”
“……但你想想,我是去给些平头百姓看病,他们大部分家境贫苦,有些胆子还贼小,天生见到富贵点的人家就腿软,你让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丁跟着,谁还敢来找我啊?”
“再说了,我们苏家的弟子,都是有些武学底子在身上的,就好比我,外面看着不显,但撂倒三四个汉子还是没问题的,你就放心吧。”
林新瑶又问:“你们家除了学医,还学武吗?”
“那当然了,”苏多月眉飞色舞的说道:“要知道我们家喜欢云游四海、四处行医的人不在少数,要是不会点拳脚功夫,家里长辈又怎么会肯放我们出来呢?按我师傅的话说,这年头,培养出一位不错的医师不容易,要是没能救活几个人,就折在哪个穷山僻壤、土匪刀下,未免太亏了……还不如留在家里药堂、医馆坐诊,好歹能个回本儿。”
林新瑶从她的话里咂摸出一些东西,“为什么你家那么多人在外行医,而不是留在本家……”那样不是更稳定、更适合钻研医术吗?
苏多月歪头想了一会儿:“好像是一种传统吧,其实也没有明面上的规矩,但每一位苏家弟子,或多或少都在外头闯过几年的,我很小的时候,就送走过不少师哥师姐,后来长大了,到了年纪,也没多想,直接跟师傅报备一声,就背起药箱出来了。”
林新瑶托起下巴,又问:“这样是为了学以致用吗?”
“是也不是吧,我以前也问过我师傅和师姐还有几位师兄,但他们说的都不一样,我师傅是说,我们在做一位医者之前,得先学会做一个人,出去闯几年,多学点人情世故,有些亏早点吃过了,以后就不用吃了。我师姐说,这个世界上看不起病的穷人太多了,她想着多去几个地方走走,能救得人便更多些……”
“我小师兄说得最有意思,他说,人离乡贱,出了家门才知道,外面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都能遇到,他在外面学得最多的,就是怎么开出最便宜又有效果的药方,怎么应对说不清道理的患者家人,怎么用最低的价格拿到好药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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