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章
林新瑶眼睛睁圆了,呆呆的看着沈夫人,自然也错过了肖氏和陈夫人诧异的神情。
“……义母?”她迟疑的喃喃道。
沈夫人对她懵逼的反应视而不见,矜持的应了一声,就从手上褪下一只极品羊脂玉镯子,套在了林新瑶的手腕上。
此时肖氏二人也回过神来,陈夫人眯起眼睛,也从头上拔下一只青玉竹节簪子,亲手为林新瑶戴上,和蔼道:“好孩子,我家里也有两个女孩,等……过后,跟你义母来家里玩。”
她停顿处,在座的都明白,林新瑶如今身上有孝,肯定是不能随意上人家门的。
林新瑶晕晕乎乎,本能行礼道:“谢过夫人。”
沈夫人纠正道:“错了,该称呼为舅母。”
于是林新瑶又谢了一遍‘舅母’。
肖氏笑着推了她一把,口里的称呼也改了过来,“妹妹,还不快给母亲敬茶,莫不是高兴傻了?”
又对沈夫人道:“可要恭喜母亲了,白得了个毓秀天成的闺女,早先我还和二弟妹感叹,说咱家没有女儿缘,连着三代都没出过女孩,只有羡慕别家的份儿,如今咱家也有了,以后再不用去眼馋人家的了!”
沈夫人眼里闪过淡淡的笑意,陈夫人则笑骂了一声:“就你长了一张伶俐的嘴,这话让外面那些苦苦求子的人家听了,不知得嫉恨成什么样呢。”
早在沈夫人的话一出口,就有机灵的丫鬟去端来了一杯新茶,肖氏的话一出,就立马送上前来。
林新瑶也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醒过神来,她摸了摸手上还带着体温的镯子,眨了眨眼睛——她这是,又多了个妈?
看着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几人,林新瑶心情有点微妙,认义母这么大的事,好像谁也没想过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啊。
好像都认准了她一定会答应似得。
而她……真的和她们预料的一样吗?古代的干亲关系是很正经严肃的,又对孝道极为看重,她原本没有直系长辈,虽然没人撑腰做依靠,但也少了很多掣肘,如今从天而降一位长辈,她心里真的愿意吗?
林新瑶从丫鬟手中捧过茶碗,干脆利落的跪下,端肃恭敬的举到沈夫人面前,“女儿拜见母亲,请母亲用茶。”
她……还真愿意!
说白了,沈夫人此举就是看在林夫人的情分上,有意为故人的独女撑腰做庇护,阿姨和义母的差别可大了去了,有了这个身份尊贵的义母,往后别人再想打她这个孤女的主意的时候,就得先掂量一下了。
此时此刻,若是推三阻四,无论在谁看来,都是她自己不识抬举,若是因此恶了沈夫人,那更是得不偿失。
和好处相比,多了个长辈的弊端也没那么无法接受了,最多就是婚事上有了个能做主的人,做一些事情的时候,有了个能名正言顺干预她的人……
从最坏的结果考虑,就算日后沈家想要插手她的婚事和财产,也得等三年孝期过去,三年能发生的事可太多了,说句不好听的,三年后,荣国府大概早就被抄家了,世事无常,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呢。
但若是沈夫人真心对她,她也绝不会忘恩负义,自当把她当做母亲一般尊敬,今日得她庇护,他日若有事,定会全力以报,该是做女儿的责任,也不敢有半分推脱。
沈夫人从她手中接过茶,饮了一口放到旁边,亲自起身把她扶起来,拉着她的手说道:“如今暂且定下名分,等你过了孝期,再摆上宴席正式宣告一番。”
又转头对陈夫人微微欠身:“家里亲朋好友那边,还请嫂子先代为宣扬,好叫那些人知道,新瑶也是我的女儿。”
说这话时,她眼神倏然凌厉,显然对一些小动作,也是了然于胸的。
陈夫人此次过来,本就是被沈夫人拉来做见证的,虽然此情此景和预料的有点不同,但结局也算殊途同归,于是眉眼弯弯,“那是自然,得了这么好的闺女,肯定不能藏着掖着,定要好好炫耀一下才好。”
肖氏也凑趣道:“正巧后日罗宜人赁了园子办小宴,请了我和娘家大嫂过去,那罗宜人最爱见到小姑娘,无论谁家带了女孩去见,都是一顿好夸,原先咱家没有,便也算了,如今也有了,一定要叫她多夸两声补回来。”
话没说完,自己就笑的不行。
陈夫人跟着一起笑,还用手指点着肖氏的额头,哭笑不得,“你啊……”
看着沈夫人染上几分温和的眉眼,林新瑶也抿唇笑了起来——等这消息一放出去,她就该安生不少了。
—
沈夫人一众人离开时,是林新瑶一路亲自送去的垂花门,又让赵嬷嬷打点了小厮、婆子护送,极尽尊重体贴。
因第二日便是林父的送灵之日,沈夫人拍着她的手道:“明日我与你大嫂会再来,还有你二嫂和三位兄长,到时引你一见,至于你义父……日后也自有机会见到。”
虽态度神情不太热切,可即便只相处了不到半日,但林新瑶对沈夫人的性情也了解了一二,自然瞧出了她的接纳之意,而且对方不仅是代表了自己在接纳她,还代表了整个沈家的人接纳了她。
在这种丧葬大事的场合里,只沈夫人和肖氏两个来,就已经算表明态度了,而把沈家三位少爷和两位少夫人全带来,意义就不一样了,这已然是极亲厚的姿态了。
见林新瑶眼中的惊讶感激之色,沈夫人并不多语。
她一直言出必行,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既然收做义女,便会真做女儿一般对待。
直到此刻,林新瑶才咂摸出赵嬷嬷先前所评的‘孤直’二字,沈夫人身上有一股煌煌坦荡的君子正气,行事间自有种刚直气度。
一时间,竟让林新瑶心里产生了一丝羞惭——为她先前的种种思量,只觉是自己小人之心了。
不由态度越发恭谨了些。
—
出了林府的门,沈夫人和肖氏、陈夫人同乘在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上。
肖氏扶着沈夫人的手臂,笑问道:“母亲先前不是打算将林姑娘许给三弟的吗?怎么临到头又认作干女儿了,倒叫儿媳吓了一跳,不知如何反应才好。”
沈夫人有三个儿子,长子次子都娶了媳妇,长子沈照程娶的是肖氏,次子沈照习娶的是毛氏,只有一幼子沈照涛今年才十七,还未娶妻,性子温吞好文,去岁中了秀才,也算年少有为。
肖氏出身武将之家,其父是三品武官,家风使然,行事一向伶俐大方,家也当的不错,只是不大与沈家的文人气质相符,偏沈家二太太毛氏,虽然家里没有官职,却是江南文昭书院院长的嫡长女,最是清贵无比。
毛氏性格温柔不争,也对肖氏这位长嫂很是尊敬,但肖氏见了她,心里总不大自在,对小叔子的妻子人选上,便不太希望再出个‘毛氏’一般的人物。
先前沈夫人一提出将林新瑶许配给沈照涛,肖氏第一个赞同,她很乐意有这样一位家世简单、父母双亡又有极多嫁妆的妯娌。
倒也并非她贪财,只是在有钱的情况下,很多矛盾都会消弭于无形,能省去太多麻烦了。
结果,这位她心目中的‘完美’妯娌一下子变成了小姑子,肖氏免不了要郁闷一番。
沈夫人阖着眼靠在车壁上,“她和我原先预想不太一样。”
若真如打听到的那般,是个怯弱的性子,那自然是娶回家,放在身边看护才放心,可今日一见,竟与传言大有不同……
想起今日所见那双沉静的眼睛,以及虽极力掩饰,却还是隐隐透露出来的谨慎戒备之态,她唇边就带出一丝笑意,似喃喃自语道:“倒有两分类母。”
复又睁眼对肖氏吩咐道:“此事不必再提,等等再看,若新瑶看得上涛儿,便是涛儿有福,若她没那个意思,你便只当没这个事,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。”
肖氏便笑,“瞧母亲说的,既然林姑娘做了您的女儿,那便和三弟是兄妹了,哪里还能成事?”
沈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,“缘分之说,谁知道呢,倒也不必拘泥于束规。”
肖氏不免讪讪。
倒是陈夫人在一旁听了半日,似有所悟。
她看了沈家婆媳一眼,心里暗忖,觉得让沈夫人临场变卦的,该是那‘类母’二字了。
平心而论,林新瑶的长相更多还是像了林家的人,只从眉眼处隐约窥见一丝和母亲相像的地方,沈夫人所说的类母,指的却是性情方面。
陈夫人年岁长一些,是见过未出阁时的唐雅衡的,当时她刚刚新婚,正是讨好婆婆姑嫂的时候,难免对能入了她那位心高气傲的小姑子法眼的女孩有两分在意。
要知道,沈夫人自小受宠,也是当做男儿教养的,未出阁时,是个有名的清高孤僻之人,当年满京城的闺秀,能与她相交的不过寥寥,而交好的,更只有唐雅衡一位。
想到这儿,陈夫人难得恍惚了一瞬——那真是她见过最特别的女孩,行事作风不拘一格,常常能做出让人出乎意料的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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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义母?”她迟疑的喃喃道。
沈夫人对她懵逼的反应视而不见,矜持的应了一声,就从手上褪下一只极品羊脂玉镯子,套在了林新瑶的手腕上。
此时肖氏二人也回过神来,陈夫人眯起眼睛,也从头上拔下一只青玉竹节簪子,亲手为林新瑶戴上,和蔼道:“好孩子,我家里也有两个女孩,等……过后,跟你义母来家里玩。”
她停顿处,在座的都明白,林新瑶如今身上有孝,肯定是不能随意上人家门的。
林新瑶晕晕乎乎,本能行礼道:“谢过夫人。”
沈夫人纠正道:“错了,该称呼为舅母。”
于是林新瑶又谢了一遍‘舅母’。
肖氏笑着推了她一把,口里的称呼也改了过来,“妹妹,还不快给母亲敬茶,莫不是高兴傻了?”
又对沈夫人道:“可要恭喜母亲了,白得了个毓秀天成的闺女,早先我还和二弟妹感叹,说咱家没有女儿缘,连着三代都没出过女孩,只有羡慕别家的份儿,如今咱家也有了,以后再不用去眼馋人家的了!”
沈夫人眼里闪过淡淡的笑意,陈夫人则笑骂了一声:“就你长了一张伶俐的嘴,这话让外面那些苦苦求子的人家听了,不知得嫉恨成什么样呢。”
早在沈夫人的话一出口,就有机灵的丫鬟去端来了一杯新茶,肖氏的话一出,就立马送上前来。
林新瑶也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醒过神来,她摸了摸手上还带着体温的镯子,眨了眨眼睛——她这是,又多了个妈?
看着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几人,林新瑶心情有点微妙,认义母这么大的事,好像谁也没想过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啊。
好像都认准了她一定会答应似得。
而她……真的和她们预料的一样吗?古代的干亲关系是很正经严肃的,又对孝道极为看重,她原本没有直系长辈,虽然没人撑腰做依靠,但也少了很多掣肘,如今从天而降一位长辈,她心里真的愿意吗?
林新瑶从丫鬟手中捧过茶碗,干脆利落的跪下,端肃恭敬的举到沈夫人面前,“女儿拜见母亲,请母亲用茶。”
她……还真愿意!
说白了,沈夫人此举就是看在林夫人的情分上,有意为故人的独女撑腰做庇护,阿姨和义母的差别可大了去了,有了这个身份尊贵的义母,往后别人再想打她这个孤女的主意的时候,就得先掂量一下了。
此时此刻,若是推三阻四,无论在谁看来,都是她自己不识抬举,若是因此恶了沈夫人,那更是得不偿失。
和好处相比,多了个长辈的弊端也没那么无法接受了,最多就是婚事上有了个能做主的人,做一些事情的时候,有了个能名正言顺干预她的人……
从最坏的结果考虑,就算日后沈家想要插手她的婚事和财产,也得等三年孝期过去,三年能发生的事可太多了,说句不好听的,三年后,荣国府大概早就被抄家了,世事无常,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呢。
但若是沈夫人真心对她,她也绝不会忘恩负义,自当把她当做母亲一般尊敬,今日得她庇护,他日若有事,定会全力以报,该是做女儿的责任,也不敢有半分推脱。
沈夫人从她手中接过茶,饮了一口放到旁边,亲自起身把她扶起来,拉着她的手说道:“如今暂且定下名分,等你过了孝期,再摆上宴席正式宣告一番。”
又转头对陈夫人微微欠身:“家里亲朋好友那边,还请嫂子先代为宣扬,好叫那些人知道,新瑶也是我的女儿。”
说这话时,她眼神倏然凌厉,显然对一些小动作,也是了然于胸的。
陈夫人此次过来,本就是被沈夫人拉来做见证的,虽然此情此景和预料的有点不同,但结局也算殊途同归,于是眉眼弯弯,“那是自然,得了这么好的闺女,肯定不能藏着掖着,定要好好炫耀一下才好。”
肖氏也凑趣道:“正巧后日罗宜人赁了园子办小宴,请了我和娘家大嫂过去,那罗宜人最爱见到小姑娘,无论谁家带了女孩去见,都是一顿好夸,原先咱家没有,便也算了,如今也有了,一定要叫她多夸两声补回来。”
话没说完,自己就笑的不行。
陈夫人跟着一起笑,还用手指点着肖氏的额头,哭笑不得,“你啊……”
看着沈夫人染上几分温和的眉眼,林新瑶也抿唇笑了起来——等这消息一放出去,她就该安生不少了。
—
沈夫人一众人离开时,是林新瑶一路亲自送去的垂花门,又让赵嬷嬷打点了小厮、婆子护送,极尽尊重体贴。
因第二日便是林父的送灵之日,沈夫人拍着她的手道:“明日我与你大嫂会再来,还有你二嫂和三位兄长,到时引你一见,至于你义父……日后也自有机会见到。”
虽态度神情不太热切,可即便只相处了不到半日,但林新瑶对沈夫人的性情也了解了一二,自然瞧出了她的接纳之意,而且对方不仅是代表了自己在接纳她,还代表了整个沈家的人接纳了她。
在这种丧葬大事的场合里,只沈夫人和肖氏两个来,就已经算表明态度了,而把沈家三位少爷和两位少夫人全带来,意义就不一样了,这已然是极亲厚的姿态了。
见林新瑶眼中的惊讶感激之色,沈夫人并不多语。
她一直言出必行,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既然收做义女,便会真做女儿一般对待。
直到此刻,林新瑶才咂摸出赵嬷嬷先前所评的‘孤直’二字,沈夫人身上有一股煌煌坦荡的君子正气,行事间自有种刚直气度。
一时间,竟让林新瑶心里产生了一丝羞惭——为她先前的种种思量,只觉是自己小人之心了。
不由态度越发恭谨了些。
—
出了林府的门,沈夫人和肖氏、陈夫人同乘在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上。
肖氏扶着沈夫人的手臂,笑问道:“母亲先前不是打算将林姑娘许给三弟的吗?怎么临到头又认作干女儿了,倒叫儿媳吓了一跳,不知如何反应才好。”
沈夫人有三个儿子,长子次子都娶了媳妇,长子沈照程娶的是肖氏,次子沈照习娶的是毛氏,只有一幼子沈照涛今年才十七,还未娶妻,性子温吞好文,去岁中了秀才,也算年少有为。
肖氏出身武将之家,其父是三品武官,家风使然,行事一向伶俐大方,家也当的不错,只是不大与沈家的文人气质相符,偏沈家二太太毛氏,虽然家里没有官职,却是江南文昭书院院长的嫡长女,最是清贵无比。
毛氏性格温柔不争,也对肖氏这位长嫂很是尊敬,但肖氏见了她,心里总不大自在,对小叔子的妻子人选上,便不太希望再出个‘毛氏’一般的人物。
先前沈夫人一提出将林新瑶许配给沈照涛,肖氏第一个赞同,她很乐意有这样一位家世简单、父母双亡又有极多嫁妆的妯娌。
倒也并非她贪财,只是在有钱的情况下,很多矛盾都会消弭于无形,能省去太多麻烦了。
结果,这位她心目中的‘完美’妯娌一下子变成了小姑子,肖氏免不了要郁闷一番。
沈夫人阖着眼靠在车壁上,“她和我原先预想不太一样。”
若真如打听到的那般,是个怯弱的性子,那自然是娶回家,放在身边看护才放心,可今日一见,竟与传言大有不同……
想起今日所见那双沉静的眼睛,以及虽极力掩饰,却还是隐隐透露出来的谨慎戒备之态,她唇边就带出一丝笑意,似喃喃自语道:“倒有两分类母。”
复又睁眼对肖氏吩咐道:“此事不必再提,等等再看,若新瑶看得上涛儿,便是涛儿有福,若她没那个意思,你便只当没这个事,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。”
肖氏便笑,“瞧母亲说的,既然林姑娘做了您的女儿,那便和三弟是兄妹了,哪里还能成事?”
沈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,“缘分之说,谁知道呢,倒也不必拘泥于束规。”
肖氏不免讪讪。
倒是陈夫人在一旁听了半日,似有所悟。
她看了沈家婆媳一眼,心里暗忖,觉得让沈夫人临场变卦的,该是那‘类母’二字了。
平心而论,林新瑶的长相更多还是像了林家的人,只从眉眼处隐约窥见一丝和母亲相像的地方,沈夫人所说的类母,指的却是性情方面。
陈夫人年岁长一些,是见过未出阁时的唐雅衡的,当时她刚刚新婚,正是讨好婆婆姑嫂的时候,难免对能入了她那位心高气傲的小姑子法眼的女孩有两分在意。
要知道,沈夫人自小受宠,也是当做男儿教养的,未出阁时,是个有名的清高孤僻之人,当年满京城的闺秀,能与她相交的不过寥寥,而交好的,更只有唐雅衡一位。
想到这儿,陈夫人难得恍惚了一瞬——那真是她见过最特别的女孩,行事作风不拘一格,常常能做出让人出乎意料的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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