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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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班,江月薇又迟到了十分钟,她到饭店的时候,发现月霞已经在门口等她了,从江家到公社要走差不多两小时的路程,现在才九点多她就已经到了,看样子今天应该很早就起来了。
两姐妹好久没见了,江月霞一看到江月薇,感觉都有点快认不出来了,以前她还没跟何晓峰离婚时,因为经常忙着农活,头发总是很凌乱,衣服也会皱巴巴的,整个人精神很差,但现在,她面容精致,盘着头发,衣着整齐,看着比他们队里的知青还要有气质。
“姐?”她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惊讶,走过去看了看,“真的是你啊?”
“当然是我啊。”江月薇笑着拉她上前,“先进去吃点东西,晚点我再跟你说事。”
江月薇带着她进饭店,给她煮了碗面,等她吃完了才说自己的目的,想让她去念高中考大学。
江月薇原以为江月霞很快就会答应这个事情的,但是她却一口回绝了,江月薇又劝了会,她还是不愿意。
她拒绝得太干脆了,江月薇有点儿想不通,问道:“为什么?你不喜欢上学了?”
恢复高考的事江月霞前几天就听以前的同学说了,她很高兴江月薇能在这时候想到自己,但之前她已经为了江家付出了很多,又在何家受了那么苦,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,江月霞不想自己成为她的累赘。
她看着江月薇,笑了笑,“姐,我知道你为我打算为我好,可是你有你的生活,你现在应该好好跟姐夫过你们自己的日子,而我马上就十八了,也不是小孩子了,你不真的不用担心我。”
这些江月薇都知道,她只是想月霞过得再好一点,如果没记错,上辈子月霞就跟自己一样满了十八岁就被安排嫁人了,现在她也担心月霞不一定能扭得过李美玉,“那如果明年她一定要让你嫁人呢?”
“那我就跑啊。”江月霞知道江月薇中口的她是谁,“我已经跟我之前在县里的同学联系了,过段时间去那边找工作,我会存钱也会好好看书,到时候再直接考中专,中专出来也可以分配到好工作的,如果真的过不去的问题,我再找你跟姐夫商量。”
江月薇提了口气:“真的不用吗?”
江月霞摇头,“真的不用,姐,我现在只想你过得轻松点,如果可以的话早点给我生个小外甥吧。”
这一副大人似的口吻直接把江月薇逗笑了,月霞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,现在已经把以后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,她心里那些担心暂时也放下,便道:“行,到时候我给你留地址,有事就去找我,别跟她说。”
江月霞知俏皮地眨了眨眼,“放心,我肯定不会跟她说的。”
到了下午,趁着休息的时候江月薇直接跟董树民提了辞职,董树民原本还有点犯困来着,一听她说辞职,整个人都清醒了,“你一定要去随军?”
江月薇点点头,把自己跟何家还有蒋正华的事略过重点大致地跟他提了下,“这几天就要走了,原本想跟你早点说,但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,又出了这些事,所以就……”
董树民沉吟,别的就算了,在厨艺方面,江月薇真的很不错,能洗能切能炒能蒸,你一个眼神一句话她就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菜式,甚至她完全可以担任主厨,她在的饭店的这些天,董树民日子很轻松,所以一听说她要走,除了意外之外,他心里有点不舍。
但是,人家现在已经是军嫂了,他总不能说不让人去随军吧,而且饭店现在有六个人,明显就没那么多事干,江月薇是他硬要招进来的,饭店的经理还是邓志飞,如果他跟邓志飞一直这么不对头下头,江月薇也很危险。
所以,想明白之后,他释怀了,“行吧,那明天你最后一天班吧。”
在提辞职之前,江月薇其实心里有点担心董树民会很生气,现在事情说得这么顺利,她也松了一口气。
第二天邓志飞来上班,听江月薇要走,差点就没放鞭炮庆祝了,饭店最近发生这么多事,他早就想找借口把把江月薇给开了,但是谁知道竟然发现她男人是部队的人,他昨天还在头疼怎么办呢,现在她说要走,哪有不同意的理由,于是当场就把她一个月的工资给结了。
王丽英跟赵彩月知道江月薇今天最后一天班都有点不舍,但最近发生这么多事,邓志飞又一直对她有意见,说不准哪天就被开除了,所以辞职就辞职吧,不受这气。
孙秀香原本还想借机讽刺江月薇几句出一口气的,结果被邓志飞警告了一番,吓得直接把话卡在了喉咙里,但好在这个碍眼的人已经走了,以后终于再也不用见到她了。
大家心思各异,江月薇最后一天班非常顺利且祥和地结束了。
从红星公社到蒋正华部队所在的向阳市,途中要经转车,再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才会到,所以次日闲着在家没事做,江月薇便跟男人去供销社买火车上要吃的东西,买完一堆东西回来,在院子里碰了刘彩娥。
刘彩娥知道他们后天就要走了,但是这两天孩子名字的事也一直没有回复,她便有点急了,现在看到他们便直接把两人叫住了,“二叔,你们这两天有帮宝宝起名字了吗?”
蒋正华便看着她道:“名子就按你们的想法来就好了,我刚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跟正光说了,你要是觉得不太好跟他再商量一下就行。”
刘彩娥闻言脸色微变,她就不懂了,就一个名字而已,他们怎么就这么扭扭捏捏,还要跟正光说,现在让男人知道了,肯定又要说自己多事了。
果不其然,她回房没一会,男人就进来了,他沉着脸坐在一边,直接道:“你前晚去找二哥二嫂的事我知道了,以后别这样了,咱们自己的孩子自己养。”
刘彩娥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“我就是去找他们要个名字而已,又没干嘛。”
蒋正光看了她一眼,心里有点无奈,“你当二哥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?他们才结婚你就打了这样的主意,那不是明摆了说人家不能生吗?”
刘彩娥闻言一愣,就只是让他们帮忙起一个名字而已,蒋正华这么快就猜得到她的意图?
“我哪有那样说啊。”她反驳道,“就起个名字而已。”
蒋正光知道她不承认,便起身朝她那边挪了过去,“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压力很大,可是孩子不是还没生出来吗?就算生出来是个女孩,那也是咱们的孩子,我又没说什么,是不是?”
刘彩娥咬咬牙,现在是没说什么,那以后呢,以后马爱云说不说?“那真又是个女儿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蒋正光无语,“自然是要养啊,你还想把她扔不成?”
刘彩娥并不觉得自己前晚的行为有什么不对,如果江月薇生不了那他们迟早要领养的,现在多跟他们搞好关系又没坏处,“我没这样说,要真是个女儿,我想的又有什么错,反正……”
蒋正光/气得直接打断她的话:“你别老是去听外面那些传言,他们两个现在才刚结婚而已,没有孩子是正常的,说不准过半年也就有了,我说个最坏的结果,就算他们真的没有孩子,想要个孩子的话他们也会自己安排,不用你去替他们操心。”
刘彩娥被他突然的生气给吓到了,失怔着一张脸看他。
蒋正光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了,又缓了口气道:“孩子是我的,我不会允许别人说什么,爹娘那里你也不用担心,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,所以就这一次,你别再有下一次,不然我就跟你翻脸了。”
男人有点生气了,刘彩娥也不想说什么,便轻轻地哦了声,虽然现在不知道江月薇到底能不能生,但想一想如果真的又生了个女儿,她还是想着江月薇还是不能生的好,但是现在,她也只能想想了。
之后的一天里,江月薇看到刘彩娥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又发生了一点点小变化,变得没有之前那么殷勤了,不过这些她都已经不在意了,因为他们今天要出发去向阳市了。
从公社到县里还要坐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车,所以一早他们就起来了,临走前,马爱云偷偷给江月薇塞了十张大团结,直接把她吓了一跳。
十张大团结就是一百块钱,已经是一笔巨款了,这年头多少人一年都存不下三十块钱,马爱云就这么直接塞给他,她便拒绝:“娘,家里马上要添新人口了,这么多钱我不能要,你跟爹留着花吧。”
马爱云不由分说地又塞给她,道:“这些钱都是正华早年当兵时候寄回来我慢慢存下来的,现在给你你就拿着,就当私房钱,娘别的什么都不想,就想你俩去那边后也好好过日子,早点生个孩子,我也就不担心了。”
江月薇一听说到私房钱,就更加不好意思收了,她现在户头里还有一千块没动呢,这时候男人直接走过来,替她给接了,还笑道:“谢谢娘,应该的。”
江月薇看着男人接了,也不好说什么。
告别了蒋家人之后,两人就大包小包的出发了,他们早看好了时间,所以一到公社就有车去县里,到了县里后已经是中午了,他们是下午两点的火车,票已经订过了,趁着现在还有时间,两人又去了饭店吃了个热乎的午饭才赶去火车站。
江月薇活了两辈子,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,也是第一次坐火车,有点好奇,也有点担心,这时候车厅里人并不是很多,但都是大包小包的带着,挤在一块等着检票。
蒋正华见女人傻乎乎地看着人群一动不动,生怕一个转身她就被别人拐走了,便赶紧把人拽在手里,拉着她去排队拿票,刚拿到票就听到有人高喊排队检票。
他们的东西并不多,基本上都是蒋正华拿着,江月薇只拎了一个小包,里面装的全都是吃的,排队的时候,男人一边指着火车站的那些指示牌,一边跟她解释火车票对应的数字,没过一会两人就进了站台。
他们这儿只是个县城,火车只是途径,所以停车时间很短,他们买的是卧铺,男人拉着她找到对应的车厢上了车,江月薇才发现小小的车厢里竟然有六个位置,不过虽然有六个位置,但是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个在里面。
蒋正华看着她有些惊讶的样子便跟她解释:“现在不是什么出行的高峰期,而且这卧铺也不是人人能随便买到,所以很可能这个小房间里今晚就住我们两个人。”
江月薇点点头,跟他把行李都放好来,车子停得不久,很快就开动了,江月薇第一次坐火车,就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小孩,好奇得不行,这时看看那里看看,然后才坐了下来。
她看着风景,而坐在对面的男人也就这么看着她,跟她说明天的行程:“这次我们提前两天到,明天先去医院看看,然后我带你商场去逛逛,看看电影,你觉得怎么样?”
江月薇对他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,点完头又看向窗外,“我都可以。”
蒋正华知道她好奇,但也不说了,可是过了好一会,发现她还在看,于是没忍住,隔着小桌子伸手把她的脸掰了过来,“不要看了,一会小心脖子都给看扭了,看看你男人吧,风景哪有你男人好看。”
他说完,直接把外套给脱了,拍了拍胸膛,朝女人扬了扬下巴。
江月薇看着他幼稚的动作“噗哧”一笑,他今天穿上了绿军色的外套,把外套一脱,里面就一条灰色背心贴着身,手臂肌肉鼓起,整个上身的线条十分明显,看着很性感。
兴许是刚才提着东西太多,忙着累了,男人的背心上面有些汗渍,就连他锁骨那儿也是冒了细细的汗,江月薇没来由的地想到每天晚上两人一起的画面,就不自觉地收紧了整个身子。
猛然意识自己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事,江月薇的脸蓦然一烫,忙低头应了一声:“嗯,比风景好看。”
蒋正华看着她又别开眼,不高兴,“我好看那你怎么不看我?”
江月薇闻言咬了咬唇,再抬眼过去,“我看的呀,我刚才都看过了。”
蒋正华看着她耳尖无端发红,笑了,“看得脸红了?”
江月薇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面颊,“哪有啊?没脸红。”
蒋正华就直接起身朝她那边坐过去,挨着她,手轻轻一伸,将她揽在怀里,盯着她的脸,眼底笑意浓郁:“有啊,给我看看啊,我仔细看看,为什么就脸红了呢?”
江月薇被迫跟他对视,他那笑意里,似乎别有意味,好像已经看出来刚才她的异常,她想要退出来,可男人他紧紧搂着她的肩,让她半点动弹不了,隔着外套,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喷薄而出的力量。
“你想干嘛?”她咬唇问。
蒋正华嘴角上扬,“挺想的,可是这里不行。”
江月薇闻言一怔,反应过来意识到他又曲解自己的意思,气得拳头直接锤打他:“一天天的,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,不正经。”
蒋正华一把按住她的手,黝黑的眼看着她,声音惊讶:“你不想的吗?”
他的目光灼灼,感觉比太阳还要烫,江月薇只觉得自己就要被他的眼神看得烧成了火球,只咬牙哼了声:“我才不想。”
蒋正华哦了声,却低头将唇往她耳边凑,“你骗人,你刚才肯定就想了。”
江月薇“轰”得一下子,脸更加烫了,偏偏这时候,他拉着低沉地嗓音在她耳边呢喃:“明天给你。”
这个死男人,都这样了还逗她,江月薇不知道应才好,刚好列车员来查票了,男人放开了她,把票给列车员,列车员查了票后,又提醒了两人要多注意安全,保管好自己的东西,这事才算过去。
火车走走停停,隔壁的车厢也有人坐了,但是他们住的这个车厢没有人上来,到了晚上,天色暗了,虽然火车上也有灯,但是现在电灯是很奢侈的东西,所以很快就会关掉。
江月薇把早上在家里做卤肉饭拿出来,这次带的饭她拿了保温饭盒装着,已经过去快十二小时了,饭里还有一点余温。
蒋正华拿着杯子去打了热水,回来加了麦乳精给江月薇递过去,“饭不够热,你先喝点暖一下身子。”
江月薇看着他,笑了笑,接了过来,把饭递过去。
带着余温的卤肉饭,酱香四逸,肉块色泽红润,轻轻搅拌一下,米饭就把汤汁充分吸收了,咬一口在嘴里,满都是肉香味。
蒋正华当兵这些年基本上都没有稳定的一日三餐,以前出任务有时候一两天没吃,有时候吃了也是就地取材,那时候他就格外地想着任务结束回到宿舍的时候能吃上一顿好的。
以前工作不稳定,钟宝意也不愿意,但现在不一样了,他驻地稳定了,也找到了那个愿意陪着他的人。
吃完晚饭,灯很快关了,车厢一下就暗了下来,今天两人都起得很早,江月薇现在已经犯困了,蒋正华打开了手电筒,把床都铺好,让她先睡。
江月薇狐疑,“你不睡吗?”
蒋正华坐在她床边,看着她,“你先睡,等会我困了就睡。”
虽然是卧铺车厢,但是车上也不安全,而且车厢的门他们也不能关,因为不知道下一站会不会有人上来,所以他得看着东西和他的女人,最主要还是床太小了,根本睡不下两个人,要不然他就想睡在她边上。
江月薇见他说没有睡意,也没留意,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。
等到第二天醒来,发现对面的男人已经醒来了,她忙问:“要到站了吗?”
蒋正华正准备叫人呢,结果她自己醒了,“快了,就半小时,你现在起来,吃点早饭我们也该差不多下车了。”
江月薇忙起身去洗漱,回来时候男人又给她泡了麦乳精,等吃完收拾,车速慢了下来。
江月薇视线看着窗外,远远地看着这座城市,一座座高楼,栉比鳞次,远远地也听到了汽笛声,繁华也一寸寸入眼,那绝对是她两辈子从没见过的烟火。
上辈子她把自己禁锢在红星公社,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,现在想一想,真是好傻,还好现在不一样了,她遇到了蒋正华,离开了那里,有了新开始,她心里的期待几乎是要溢了出来。
车子很快就停了下来,江月薇被男人牵着手下了车,两人出了站便去坐公交车,这公交车也比县里的车要长,火车站是始发站,现在车上没什么人,可一路走走停停,车上的人慢慢就挤了起来。
这些人穿着时髦的衣服,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,江月薇不知怎么的,也想跟着笑。
不知道坐了多久了车,男人带她下了车,走了没一会就停了下来,江月薇抬头,虽然她只有小学学历,可也认识面前的建筑物牌子上面写着“招待所”三个字。
三层楼高的国营招待所,外面贴了瓷砖,虽然看上去不是新建的,但是从外面看,可比他们那边县城的招待所要奢华太多了。
可这现在并不是适合欣赏的时候,她似乎一下就想到了昨天在火车上男人的那句“明天给你”的话来,只红着耳尖问男人:“你,你来这里做什么?不是要去医院吗?”
蒋正华看着她,唇角轻勾,“昨天不是答应你了么?今天要给你的,先开个房睡了再说。”
江月薇呼吸一滞,瞪眼道:“先去医院!”
蒋正华看着她微恼的样子,直接就笑了起来,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额头,“逗你玩呢,咱们先把东西放了,检查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,晚点我还想带你出去看看,当然要订房了,不然今晚咱们睡哪?”
江月薇闻言气鼓鼓地上前先她一步进了招待所。
蒋正华赶紧跟了上去,到了前台,他把东西一放,然后把介绍信和结婚证都拿出来,前台问了两人几个常规问题,然后很快就把钥匙给了他们。
江月薇瞧着那个前台的女人时不时盯着自己看,突然有些不好意思,因为她以前也没有去开过房,这是第一次。
开完房间,她直接跟着男人上了楼,这里楼道有点狭隘,墙面也不算新,虽然没有掉漆,但因为不够宽敞,总透着一股阴森的感觉。
他们上到三楼找到了房间号,男人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间,江月薇进了房间,发现房间还可以,虽然不是很大,但是里面还算整齐,床,桌子,热水壶跟杯子什么的,除了厕所,该有的东西都有了,所以她还挺满意的,就是不知道隔音好不好……
正想着,她整个人直接被男人腾空抱起靠在墙面上。
江月薇吓了一跳,赶紧道:“不是要先去医院吗?一会医生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男人的薄唇便吻了下来,他的吻温柔而细致,在她唇上反复流连,过了好一会才将她放下来,“先亲一下解解馋,现在走吧。”
江月薇唇角微扬,看着他伸出的手,没有犹豫地就牵了上去,他们下了楼,又上刚才那号车,才坐了三站就到了医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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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班,江月薇又迟到了十分钟,她到饭店的时候,发现月霞已经在门口等她了,从江家到公社要走差不多两小时的路程,现在才九点多她就已经到了,看样子今天应该很早就起来了。
两姐妹好久没见了,江月霞一看到江月薇,感觉都有点快认不出来了,以前她还没跟何晓峰离婚时,因为经常忙着农活,头发总是很凌乱,衣服也会皱巴巴的,整个人精神很差,但现在,她面容精致,盘着头发,衣着整齐,看着比他们队里的知青还要有气质。
“姐?”她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惊讶,走过去看了看,“真的是你啊?”
“当然是我啊。”江月薇笑着拉她上前,“先进去吃点东西,晚点我再跟你说事。”
江月薇带着她进饭店,给她煮了碗面,等她吃完了才说自己的目的,想让她去念高中考大学。
江月薇原以为江月霞很快就会答应这个事情的,但是她却一口回绝了,江月薇又劝了会,她还是不愿意。
她拒绝得太干脆了,江月薇有点儿想不通,问道:“为什么?你不喜欢上学了?”
恢复高考的事江月霞前几天就听以前的同学说了,她很高兴江月薇能在这时候想到自己,但之前她已经为了江家付出了很多,又在何家受了那么苦,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,江月霞不想自己成为她的累赘。
她看着江月薇,笑了笑,“姐,我知道你为我打算为我好,可是你有你的生活,你现在应该好好跟姐夫过你们自己的日子,而我马上就十八了,也不是小孩子了,你不真的不用担心我。”
这些江月薇都知道,她只是想月霞过得再好一点,如果没记错,上辈子月霞就跟自己一样满了十八岁就被安排嫁人了,现在她也担心月霞不一定能扭得过李美玉,“那如果明年她一定要让你嫁人呢?”
“那我就跑啊。”江月霞知道江月薇中口的她是谁,“我已经跟我之前在县里的同学联系了,过段时间去那边找工作,我会存钱也会好好看书,到时候再直接考中专,中专出来也可以分配到好工作的,如果真的过不去的问题,我再找你跟姐夫商量。”
江月薇提了口气:“真的不用吗?”
江月霞摇头,“真的不用,姐,我现在只想你过得轻松点,如果可以的话早点给我生个小外甥吧。”
这一副大人似的口吻直接把江月薇逗笑了,月霞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,现在已经把以后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,她心里那些担心暂时也放下,便道:“行,到时候我给你留地址,有事就去找我,别跟她说。”
江月霞知俏皮地眨了眨眼,“放心,我肯定不会跟她说的。”
到了下午,趁着休息的时候江月薇直接跟董树民提了辞职,董树民原本还有点犯困来着,一听她说辞职,整个人都清醒了,“你一定要去随军?”
江月薇点点头,把自己跟何家还有蒋正华的事略过重点大致地跟他提了下,“这几天就要走了,原本想跟你早点说,但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,又出了这些事,所以就……”
董树民沉吟,别的就算了,在厨艺方面,江月薇真的很不错,能洗能切能炒能蒸,你一个眼神一句话她就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菜式,甚至她完全可以担任主厨,她在的饭店的这些天,董树民日子很轻松,所以一听说她要走,除了意外之外,他心里有点不舍。
但是,人家现在已经是军嫂了,他总不能说不让人去随军吧,而且饭店现在有六个人,明显就没那么多事干,江月薇是他硬要招进来的,饭店的经理还是邓志飞,如果他跟邓志飞一直这么不对头下头,江月薇也很危险。
所以,想明白之后,他释怀了,“行吧,那明天你最后一天班吧。”
在提辞职之前,江月薇其实心里有点担心董树民会很生气,现在事情说得这么顺利,她也松了一口气。
第二天邓志飞来上班,听江月薇要走,差点就没放鞭炮庆祝了,饭店最近发生这么多事,他早就想找借口把把江月薇给开了,但是谁知道竟然发现她男人是部队的人,他昨天还在头疼怎么办呢,现在她说要走,哪有不同意的理由,于是当场就把她一个月的工资给结了。
王丽英跟赵彩月知道江月薇今天最后一天班都有点不舍,但最近发生这么多事,邓志飞又一直对她有意见,说不准哪天就被开除了,所以辞职就辞职吧,不受这气。
孙秀香原本还想借机讽刺江月薇几句出一口气的,结果被邓志飞警告了一番,吓得直接把话卡在了喉咙里,但好在这个碍眼的人已经走了,以后终于再也不用见到她了。
大家心思各异,江月薇最后一天班非常顺利且祥和地结束了。
从红星公社到蒋正华部队所在的向阳市,途中要经转车,再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才会到,所以次日闲着在家没事做,江月薇便跟男人去供销社买火车上要吃的东西,买完一堆东西回来,在院子里碰了刘彩娥。
刘彩娥知道他们后天就要走了,但是这两天孩子名字的事也一直没有回复,她便有点急了,现在看到他们便直接把两人叫住了,“二叔,你们这两天有帮宝宝起名字了吗?”
蒋正华便看着她道:“名子就按你们的想法来就好了,我刚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跟正光说了,你要是觉得不太好跟他再商量一下就行。”
刘彩娥闻言脸色微变,她就不懂了,就一个名字而已,他们怎么就这么扭扭捏捏,还要跟正光说,现在让男人知道了,肯定又要说自己多事了。
果不其然,她回房没一会,男人就进来了,他沉着脸坐在一边,直接道:“你前晚去找二哥二嫂的事我知道了,以后别这样了,咱们自己的孩子自己养。”
刘彩娥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“我就是去找他们要个名字而已,又没干嘛。”
蒋正光看了她一眼,心里有点无奈,“你当二哥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?他们才结婚你就打了这样的主意,那不是明摆了说人家不能生吗?”
刘彩娥闻言一愣,就只是让他们帮忙起一个名字而已,蒋正华这么快就猜得到她的意图?
“我哪有那样说啊。”她反驳道,“就起个名字而已。”
蒋正光知道她不承认,便起身朝她那边挪了过去,“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压力很大,可是孩子不是还没生出来吗?就算生出来是个女孩,那也是咱们的孩子,我又没说什么,是不是?”
刘彩娥咬咬牙,现在是没说什么,那以后呢,以后马爱云说不说?“那真又是个女儿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蒋正光无语,“自然是要养啊,你还想把她扔不成?”
刘彩娥并不觉得自己前晚的行为有什么不对,如果江月薇生不了那他们迟早要领养的,现在多跟他们搞好关系又没坏处,“我没这样说,要真是个女儿,我想的又有什么错,反正……”
蒋正光/气得直接打断她的话:“你别老是去听外面那些传言,他们两个现在才刚结婚而已,没有孩子是正常的,说不准过半年也就有了,我说个最坏的结果,就算他们真的没有孩子,想要个孩子的话他们也会自己安排,不用你去替他们操心。”
刘彩娥被他突然的生气给吓到了,失怔着一张脸看他。
蒋正光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了,又缓了口气道:“孩子是我的,我不会允许别人说什么,爹娘那里你也不用担心,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,所以就这一次,你别再有下一次,不然我就跟你翻脸了。”
男人有点生气了,刘彩娥也不想说什么,便轻轻地哦了声,虽然现在不知道江月薇到底能不能生,但想一想如果真的又生了个女儿,她还是想着江月薇还是不能生的好,但是现在,她也只能想想了。
之后的一天里,江月薇看到刘彩娥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又发生了一点点小变化,变得没有之前那么殷勤了,不过这些她都已经不在意了,因为他们今天要出发去向阳市了。
从公社到县里还要坐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车,所以一早他们就起来了,临走前,马爱云偷偷给江月薇塞了十张大团结,直接把她吓了一跳。
十张大团结就是一百块钱,已经是一笔巨款了,这年头多少人一年都存不下三十块钱,马爱云就这么直接塞给他,她便拒绝:“娘,家里马上要添新人口了,这么多钱我不能要,你跟爹留着花吧。”
马爱云不由分说地又塞给她,道:“这些钱都是正华早年当兵时候寄回来我慢慢存下来的,现在给你你就拿着,就当私房钱,娘别的什么都不想,就想你俩去那边后也好好过日子,早点生个孩子,我也就不担心了。”
江月薇一听说到私房钱,就更加不好意思收了,她现在户头里还有一千块没动呢,这时候男人直接走过来,替她给接了,还笑道:“谢谢娘,应该的。”
江月薇看着男人接了,也不好说什么。
告别了蒋家人之后,两人就大包小包的出发了,他们早看好了时间,所以一到公社就有车去县里,到了县里后已经是中午了,他们是下午两点的火车,票已经订过了,趁着现在还有时间,两人又去了饭店吃了个热乎的午饭才赶去火车站。
江月薇活了两辈子,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,也是第一次坐火车,有点好奇,也有点担心,这时候车厅里人并不是很多,但都是大包小包的带着,挤在一块等着检票。
蒋正华见女人傻乎乎地看着人群一动不动,生怕一个转身她就被别人拐走了,便赶紧把人拽在手里,拉着她去排队拿票,刚拿到票就听到有人高喊排队检票。
他们的东西并不多,基本上都是蒋正华拿着,江月薇只拎了一个小包,里面装的全都是吃的,排队的时候,男人一边指着火车站的那些指示牌,一边跟她解释火车票对应的数字,没过一会两人就进了站台。
他们这儿只是个县城,火车只是途径,所以停车时间很短,他们买的是卧铺,男人拉着她找到对应的车厢上了车,江月薇才发现小小的车厢里竟然有六个位置,不过虽然有六个位置,但是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个在里面。
蒋正华看着她有些惊讶的样子便跟她解释:“现在不是什么出行的高峰期,而且这卧铺也不是人人能随便买到,所以很可能这个小房间里今晚就住我们两个人。”
江月薇点点头,跟他把行李都放好来,车子停得不久,很快就开动了,江月薇第一次坐火车,就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小孩,好奇得不行,这时看看那里看看,然后才坐了下来。
她看着风景,而坐在对面的男人也就这么看着她,跟她说明天的行程:“这次我们提前两天到,明天先去医院看看,然后我带你商场去逛逛,看看电影,你觉得怎么样?”
江月薇对他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,点完头又看向窗外,“我都可以。”
蒋正华知道她好奇,但也不说了,可是过了好一会,发现她还在看,于是没忍住,隔着小桌子伸手把她的脸掰了过来,“不要看了,一会小心脖子都给看扭了,看看你男人吧,风景哪有你男人好看。”
他说完,直接把外套给脱了,拍了拍胸膛,朝女人扬了扬下巴。
江月薇看着他幼稚的动作“噗哧”一笑,他今天穿上了绿军色的外套,把外套一脱,里面就一条灰色背心贴着身,手臂肌肉鼓起,整个上身的线条十分明显,看着很性感。
兴许是刚才提着东西太多,忙着累了,男人的背心上面有些汗渍,就连他锁骨那儿也是冒了细细的汗,江月薇没来由的地想到每天晚上两人一起的画面,就不自觉地收紧了整个身子。
猛然意识自己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事,江月薇的脸蓦然一烫,忙低头应了一声:“嗯,比风景好看。”
蒋正华看着她又别开眼,不高兴,“我好看那你怎么不看我?”
江月薇闻言咬了咬唇,再抬眼过去,“我看的呀,我刚才都看过了。”
蒋正华看着她耳尖无端发红,笑了,“看得脸红了?”
江月薇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自己的面颊,“哪有啊?没脸红。”
蒋正华就直接起身朝她那边坐过去,挨着她,手轻轻一伸,将她揽在怀里,盯着她的脸,眼底笑意浓郁:“有啊,给我看看啊,我仔细看看,为什么就脸红了呢?”
江月薇被迫跟他对视,他那笑意里,似乎别有意味,好像已经看出来刚才她的异常,她想要退出来,可男人他紧紧搂着她的肩,让她半点动弹不了,隔着外套,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喷薄而出的力量。
“你想干嘛?”她咬唇问。
蒋正华嘴角上扬,“挺想的,可是这里不行。”
江月薇闻言一怔,反应过来意识到他又曲解自己的意思,气得拳头直接锤打他:“一天天的,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,不正经。”
蒋正华一把按住她的手,黝黑的眼看着她,声音惊讶:“你不想的吗?”
他的目光灼灼,感觉比太阳还要烫,江月薇只觉得自己就要被他的眼神看得烧成了火球,只咬牙哼了声:“我才不想。”
蒋正华哦了声,却低头将唇往她耳边凑,“你骗人,你刚才肯定就想了。”
江月薇“轰”得一下子,脸更加烫了,偏偏这时候,他拉着低沉地嗓音在她耳边呢喃:“明天给你。”
这个死男人,都这样了还逗她,江月薇不知道应才好,刚好列车员来查票了,男人放开了她,把票给列车员,列车员查了票后,又提醒了两人要多注意安全,保管好自己的东西,这事才算过去。
火车走走停停,隔壁的车厢也有人坐了,但是他们住的这个车厢没有人上来,到了晚上,天色暗了,虽然火车上也有灯,但是现在电灯是很奢侈的东西,所以很快就会关掉。
江月薇把早上在家里做卤肉饭拿出来,这次带的饭她拿了保温饭盒装着,已经过去快十二小时了,饭里还有一点余温。
蒋正华拿着杯子去打了热水,回来加了麦乳精给江月薇递过去,“饭不够热,你先喝点暖一下身子。”
江月薇看着他,笑了笑,接了过来,把饭递过去。
带着余温的卤肉饭,酱香四逸,肉块色泽红润,轻轻搅拌一下,米饭就把汤汁充分吸收了,咬一口在嘴里,满都是肉香味。
蒋正华当兵这些年基本上都没有稳定的一日三餐,以前出任务有时候一两天没吃,有时候吃了也是就地取材,那时候他就格外地想着任务结束回到宿舍的时候能吃上一顿好的。
以前工作不稳定,钟宝意也不愿意,但现在不一样了,他驻地稳定了,也找到了那个愿意陪着他的人。
吃完晚饭,灯很快关了,车厢一下就暗了下来,今天两人都起得很早,江月薇现在已经犯困了,蒋正华打开了手电筒,把床都铺好,让她先睡。
江月薇狐疑,“你不睡吗?”
蒋正华坐在她床边,看着她,“你先睡,等会我困了就睡。”
虽然是卧铺车厢,但是车上也不安全,而且车厢的门他们也不能关,因为不知道下一站会不会有人上来,所以他得看着东西和他的女人,最主要还是床太小了,根本睡不下两个人,要不然他就想睡在她边上。
江月薇见他说没有睡意,也没留意,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。
等到第二天醒来,发现对面的男人已经醒来了,她忙问:“要到站了吗?”
蒋正华正准备叫人呢,结果她自己醒了,“快了,就半小时,你现在起来,吃点早饭我们也该差不多下车了。”
江月薇忙起身去洗漱,回来时候男人又给她泡了麦乳精,等吃完收拾,车速慢了下来。
江月薇视线看着窗外,远远地看着这座城市,一座座高楼,栉比鳞次,远远地也听到了汽笛声,繁华也一寸寸入眼,那绝对是她两辈子从没见过的烟火。
上辈子她把自己禁锢在红星公社,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,现在想一想,真是好傻,还好现在不一样了,她遇到了蒋正华,离开了那里,有了新开始,她心里的期待几乎是要溢了出来。
车子很快就停了下来,江月薇被男人牵着手下了车,两人出了站便去坐公交车,这公交车也比县里的车要长,火车站是始发站,现在车上没什么人,可一路走走停停,车上的人慢慢就挤了起来。
这些人穿着时髦的衣服,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,江月薇不知怎么的,也想跟着笑。
不知道坐了多久了车,男人带她下了车,走了没一会就停了下来,江月薇抬头,虽然她只有小学学历,可也认识面前的建筑物牌子上面写着“招待所”三个字。
三层楼高的国营招待所,外面贴了瓷砖,虽然看上去不是新建的,但是从外面看,可比他们那边县城的招待所要奢华太多了。
可这现在并不是适合欣赏的时候,她似乎一下就想到了昨天在火车上男人的那句“明天给你”的话来,只红着耳尖问男人:“你,你来这里做什么?不是要去医院吗?”
蒋正华看着她,唇角轻勾,“昨天不是答应你了么?今天要给你的,先开个房睡了再说。”
江月薇呼吸一滞,瞪眼道:“先去医院!”
蒋正华看着她微恼的样子,直接就笑了起来,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额头,“逗你玩呢,咱们先把东西放了,检查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,晚点我还想带你出去看看,当然要订房了,不然今晚咱们睡哪?”
江月薇闻言气鼓鼓地上前先她一步进了招待所。
蒋正华赶紧跟了上去,到了前台,他把东西一放,然后把介绍信和结婚证都拿出来,前台问了两人几个常规问题,然后很快就把钥匙给了他们。
江月薇瞧着那个前台的女人时不时盯着自己看,突然有些不好意思,因为她以前也没有去开过房,这是第一次。
开完房间,她直接跟着男人上了楼,这里楼道有点狭隘,墙面也不算新,虽然没有掉漆,但因为不够宽敞,总透着一股阴森的感觉。
他们上到三楼找到了房间号,男人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间,江月薇进了房间,发现房间还可以,虽然不是很大,但是里面还算整齐,床,桌子,热水壶跟杯子什么的,除了厕所,该有的东西都有了,所以她还挺满意的,就是不知道隔音好不好……
正想着,她整个人直接被男人腾空抱起靠在墙面上。
江月薇吓了一跳,赶紧道:“不是要先去医院吗?一会医生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男人的薄唇便吻了下来,他的吻温柔而细致,在她唇上反复流连,过了好一会才将她放下来,“先亲一下解解馋,现在走吧。”
江月薇唇角微扬,看着他伸出的手,没有犹豫地就牵了上去,他们下了楼,又上刚才那号车,才坐了三站就到了医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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