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、气息
南海分部。
沈仁养了几天的伤,已经差不多都恢复了,因为秦征帮他去建筑工地那里守着,所以他就和木点墨两个跟着老大在南海分部晃悠。
之前那场架打的倒是爽快,只是先不说他们七组又被下发了多少张罚款单、公物破坏警告单之类的,单是他的人参须就少了好几十根,把他心疼的不行。要知道,平时和黎域他们打赌,他可是一根人参须都舍不得,更何况几十根!正当他这几天里面第一百多遍开始数自己的人参须时,一条手指长的小鲤鱼突然落到了他的脚下。
“黎域?”沈仁将那条小鱼捡起来,有些惊讶,“你要说什么?”这是他们之间最快的传信方式,只有遇到了万分紧急的事情,黎域才会把自己的一枚鳞片化为小鱼,穿过空间来报信,就像他的人参须一样。
那条小鱼在沈仁的掌心里蹦跶了一下,浑身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,“老大,九清大人又昏过去了,绡月在龙绡宫被杀了!”喘了口气才继续说,“最重要的是,现在所有的鲛人都在哭,我已经快被他们的泪珠子砸死了!”语气焉嗒嗒的,感觉已经没有什么活力了。
沈仁:“……”想象了一下满龙绡宫都是眼泪珠子的场景,嗯,兄弟,你辛苦了!不过我就同情你一下,不会替你的!
手里捧着小鱼去了老大的跟前,沈仁把事情复述了一遍。又晕了?紧接着绡月被杀了?听到这个消息,苍黎没有多惊讶,习惯性把孔晏揣怀里,招呼着手下去了南海。
孔晏被苍黎抱在怀里,总觉得这段时间,自己已经快变成苍黎的洋娃娃了,走到哪里带到哪里。
黎域站在龙绡宫门口等老大他们过来,旁边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“坐”着的九清,因为担心破坏现场,他都没敢挪动。之前还去看了已经没了气息的绡月,他想着自己虽然不怎么聪明,但是老大聪明啊!所以他也没去展现一下自己几乎没有的侦探能力,就守在龙绡宫的门口。
只不过一大群鲛人哭得他好拙计,不可否认鲛人确实长得美,楚楚可怜那种,可是一哭就一地的珠子,还停不下来,这画风真的让他接受不了啊!
于是看到苍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黎域觉得整个南海咸的不行的海水都变得美味了!屁颠颠地跟上去,“老大,我之前和九清大人聊人生,也没说什么,九清大人突然就晕过去了。我还没反应过来呢,就有鲛人跑来告诉我,绡月祭司死了。我很自觉,保持着现场都没有动。”说完就躲到了苍黎的身后。
沈仁把那条传信用的小鱼递给他,黎域接过来,就见那小鱼变成一枚指甲盖大的鱼鳞,消失在了他的皮肤里。黎域朝着沈仁挤挤眼,“好兄弟!”
沈仁:“……”你对好兄弟的要求可真低!
走到九清跟前的时候,苍黎直接凭空将人抬了起来,一路进去放到了房间的榻上。宫里聚集着的鲛人见苍黎来了,一个个都躲到了角落里,满脸的惧怕,要哭不哭的。想哭,又怕眼泪珠子一落地,龙王爷就要生气,憋眼泪憋得很辛苦。
木点墨走到绡月的尸首旁边,仔细看了看,“老大,不是天魔做的。”他有些奇怪,“凶手身上所携带的瘴戾之气很重,并且我认为,杀害绡月的凶手应该是绡月熟悉的人,因为绡月死前完全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,似乎对对方完全没有防备。”
最重要的是,绡月明显是因神魂俱灭而死,这必须是比她本人强大无数倍的人,才能直接做到神魂碾压,不让她留下任何的线索和信息。
他看了一眼苍黎,发现老大也看出了端倪,就没有再多说什么。起身站起来的时候,他顺便扫了一眼角落那群鲛人,感觉了一下——他们里面可没有比绡月强这么多的存在。况且接触了这么一段时间,他是真的不指望这些鲛人能够做什么凶残的事情出来。
不过,看来这南海的水啊,真的是越来越浑浊了。
等木点墨说完,此起彼伏的哭声又拔高了几度,“噼噼啪啪”的声音简直不绝于耳。木点墨默默给自己的耳朵放了个小屏障,世界瞬间就清净了很多。
这时候,一个身形纤细娇小的女鲛人从一边走过来,她眉眼显得很稚嫩,深蓝色的鱼尾不安地在水中摇曳,虽然眼睛是红的,但没有哭出来,“大人,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,我们鲛人一族一定会全力配合的。只希望大人能够查出杀害祭司大人的凶手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恳求,一双深蓝色的眼满是悲戚,却比一边茫然慌乱的鲛人镇定了许多。
发现苍黎视线转向了她,她向着苍黎行了个鲛人一族特有的礼节,“我是南海鲛族下一任的祭司,绡雏,见过苍黎大人。”苍黎身上带着的龙气让她很害怕,但是现在族人们都非常的惊惶,祭司大人也去世了,所以尽管连站着都是一种压力,但是她半步不能退缩。
木点墨看着眼前这个小鲛人,还没发|育完全的样子,要是绡月没有死,她应该可以度过安稳的幼年期直到成年,很多年后,会在族人的祝福下,继承祭司这个职位。而不是在这种时候,忍住害怕与悲伤,凛然地站出来。
安慰了几句,苍黎让木点墨将龙绡宫里聚集的鲛人都带出去,绡雏走在了最后,临出宫门前,她突然转身,看着那位气息迫人的大人,“苍黎大人,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安葬祭司大人?”一说完,心里像是被什么割裂了一样痛,但是她忍着眼泪,没有哭。
苍黎知道鲛人一族的传统,所有大海的子民都要在死亡之后回归大海的深处,于是点点头,“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吧,都可以。”想了想,又担心绡雏不能服众,压不住那些哭兮兮的鲛人,就又支使手下,“木点墨,你跟着去看看。”能帮就帮一点。
木点墨懂了老大没说完的话,心里感叹老大都一条老龙了,有时候其实还是很心软的,一边跟着绡雏一起出去了。
孔晏见所有鲛人都离开了龙绡宫,看了看躺在榻上的九清,有些担心,只觉得事情发生的太快。不管是建筑工地里突然出现的天魔,还是绡月的死亡,以及又昏迷了的九清,都让人措手不及。
“九清他还是神魂不稳吗?”
孔晏“看到”的情景不是很稳定,仔细看了九清好一会儿,才告诉苍黎,“现在还是很‘薄’,不过之前我没有看见他,所以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,有没有‘厚’回来过。”他说的是在他的眼里九清的样子。
苍黎点点头,有些若有所思,“应该还是神魂不稳,不过可能没这么简单。”说着吩咐黎域,“你在这里看着九清,不要让人来打扰他,我和晏晏去结界看看。”
说完又揣着孔晏走了。
虽然听苍黎说过很多次山海结界,可是亲眼看到,孔晏真的是第一次。
上一秒还在龙绡宫中,下一秒就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。虽然四面还是海水,但这里完全没有一点生气,之前随处可见的海底生物和植物在这里都没有了踪影,孔晏恍惚以为自己到了一个全然寂静的空间,一切存在都是虚无。
“晏晏,看你脚下。”
孔晏低头,就被眼前奇异的景象震惊了。在与他相隔遥远的地方,海底地面突然下沉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,环绕在洞口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晶蓝色,中间,是一汪深蓝色的完美圆形水域。这么看下去,就像是大海的瞳孔,带着一种神秘感与震慑。
“这就是南海之眼,里面就连接着山海结界的一个穴眼。”苍黎抱着孔晏的腰,带着他不断往下潜。“南海之眼”中的水是深蓝接近墨色的,基本没有可见度,里面除了水以外,也什么都没有。
不过,“以前你不是告诉我,山海结界是在天空上吗?”孔晏感觉越往下光线越暗,已经不怎么看得清旁边的人了,要不是腰上的手臂还牢牢抱着他,他都不能确定身边的苍黎还在不在。于是就找了个话题和苍黎闲聊,排遣心里的不安感。
想起那时候苍黎告诉他山海结界的位置,他还“杞人忧天”了一段时间,好担心天会塌下来。
“是,山海结界确实是在天空,结界投映在地面之后,它的穴眼映身寸的其中一个就在这南海最深的地方,天下地上相互连通。还有一个穴眼你也去过,就在南陵的雁回山那边,不过很奇特的是雁回山那里从来都没出过什么大事,算是结界穴眼里最安定的地方了。”
苍黎知道是因为黑暗导致他有些不安,温声安慰他,“穿过这个蓝洞我们就到地方了。”说着加快了下潜的速度。
不断有水流从两人的身边迅速流过,在这里面,没有光线,也完全没有时间流速的概念。孔晏感觉自己已经在心默数到三千多的时候,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,在这完全黑暗的地方非常显眼。
随着他们的接近,这个光点也在不断地变大,孔晏才发现那个光点竟然就是一个出口,呈完美的圆形。在穿过那个出口的时候,孔晏清晰的感觉到一种“薄膜感”,就像自己刚刚穿过了一张实实在在的膜一样。
这时候,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特殊的空间中,这个空间十分广博,身处在这里,孔晏整个人都是漂浮的,就像是失重了一样。
“结界在哪里?”孔晏极力稳住自己身体的平衡,环顾四周,也没看到有什么特殊的存在。
“傻瓜,我们现在就在结界的穴眼之中。”苍黎说着抚了抚他的眼尾,“你用真视之眼仔细看看。”
就在穴眼之中?孔晏连忙集中注意力,一开始眼中还是什么都没有,但是逐渐的,像是看穿了掩藏在表面的什么存在一样,整个空间在他的眼中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细沙一样的亮点在空中漂浮,遵循着既定的规律运转着,这些细沙有大有小,如星子一样。除了这些细沙以外,无数由细沙组成的玄奥字符正闪烁着熠熠光辉,像是蕴含着天地间至高的大道,正嵌在一个个大阵之中。这些字符与阵法孔晏看过之后就已经迅速遗忘,只知道自己看见过,但那些字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,脑海里面都没有任何印象。
这时,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怪异的地方,在这漫天的细沙星子与字符的轨迹间,有一处运行的有些怪异,因为极为不同,所以很容易就发现了。
苍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,解释道,“你看到了?那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次天魔破开的洞口,九清虽然打了个补丁,但是明显不怎么牢固。等山海组找齐了修补的材料,就可以叫专业的过来把结界破口修好了。”
刚一说完,苍黎就皱眉,他显出琥珀色竖瞳,朝着那个“补丁”的地方看过去。他的龙瞳虽然没有真视之眼那么神异,但也能看到许多东西。盯着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,发现其中运行的阻涩感似乎有些奇怪,按照九清说的,这个补丁应该是可以用半年多的。可是现在看起来,那个“补丁”已经马上要从阵法里面脱出来,能用一个月就不错了。
这么短的时间……
若不是这一次他心血来潮想来这里看看,那在他们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,无刹天魔可以十分轻易地打开一个破口,从这里进入山海明光界。
“晏晏,你试试看,能不能看到这里面存在着哪些气息?”
孔晏有些茫然,因为他现在其实还不是很能自如运用“真视之眼”这个技能,不过既然苍黎都这么说了,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?于是他怀着对苍黎万分的信任闭上眼,在心里默念着“气息”。
随着他在心中反复念着,眼前像是出现了淡白色的光,向着四面弥散开,随后又消失不见。不过孔晏隐隐知道,自己应该可以“看”到了。就像苍黎所说,不管是危险激发战斗的本能,还是对于真视之眼的运用,他其实并不会,但是天赋神通之所以被称为“天赋”,便是因为它流传在血脉之中,心到意到,无师自通。
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孔晏就发现这个空间中逐渐出现了许多细小的光线,站在他旁边的苍黎全身都弥漫着青色的“光线”,其中带着隐隐的纤细金光。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,发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是“白色”的光,还有丝丝缕缕的金红色,不过让他惊讶的是,里面的金光非常浓郁。
他暗暗猜测,这金色的光线应该就是功德金光吧?苍黎这几千年积攒起来送给自己的,所以自己才会特别的多,而苍黎根本就没有多少。
大概理解“气息”在自己视野中的存在方式之后,他又看了看四周,辨认之后,语气有些迟疑,“里面有灰色的光线,很多很多,有些很暗淡,有些比较亮一些。”
苍黎原本也只是想让孔晏试试,也不确定能不能行,毕竟孔晏还没有神骨肉身,没想到真的看到了,心里瞬间全是自豪感——果然是我家小鸟崽!
“灰色的是九清的气息。还有吗?”
孔晏蹙了蹙眉,长久地使用真视之眼“看”这些光线让他的双眼很胀,不过还是忍住了,继续仔细辨别了一会儿,“还有一些灰色,但是深一些,几近黑色,很显眼。”他也猜到,比较黯淡的气息应该就是很久以前留下的,而最近留下的,颜色都比较明亮,比如代表苍黎的那些青色光线就很亮,代表自己的白光也很明亮。
“深灰色?”苍黎重复了一下,明显是在思考什么。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孔晏揉了揉眼睛,缓解了一下干涩感。听他重复这三个字,有些好奇,难道苍黎知道谁的气息是深灰色的?
“没什么,等九清醒了,我们再问问他情况。”见苍黎说得轻松,孔晏也跟着松了口气。反正从第一次见面起,对方就让他十分的安心,只要在一起,就没有什么会让他慌乱无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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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黎域?”沈仁将那条小鱼捡起来,有些惊讶,“你要说什么?”这是他们之间最快的传信方式,只有遇到了万分紧急的事情,黎域才会把自己的一枚鳞片化为小鱼,穿过空间来报信,就像他的人参须一样。
那条小鱼在沈仁的掌心里蹦跶了一下,浑身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,“老大,九清大人又昏过去了,绡月在龙绡宫被杀了!”喘了口气才继续说,“最重要的是,现在所有的鲛人都在哭,我已经快被他们的泪珠子砸死了!”语气焉嗒嗒的,感觉已经没有什么活力了。
沈仁:“……”想象了一下满龙绡宫都是眼泪珠子的场景,嗯,兄弟,你辛苦了!不过我就同情你一下,不会替你的!
手里捧着小鱼去了老大的跟前,沈仁把事情复述了一遍。又晕了?紧接着绡月被杀了?听到这个消息,苍黎没有多惊讶,习惯性把孔晏揣怀里,招呼着手下去了南海。
孔晏被苍黎抱在怀里,总觉得这段时间,自己已经快变成苍黎的洋娃娃了,走到哪里带到哪里。
黎域站在龙绡宫门口等老大他们过来,旁边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“坐”着的九清,因为担心破坏现场,他都没敢挪动。之前还去看了已经没了气息的绡月,他想着自己虽然不怎么聪明,但是老大聪明啊!所以他也没去展现一下自己几乎没有的侦探能力,就守在龙绡宫的门口。
只不过一大群鲛人哭得他好拙计,不可否认鲛人确实长得美,楚楚可怜那种,可是一哭就一地的珠子,还停不下来,这画风真的让他接受不了啊!
于是看到苍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黎域觉得整个南海咸的不行的海水都变得美味了!屁颠颠地跟上去,“老大,我之前和九清大人聊人生,也没说什么,九清大人突然就晕过去了。我还没反应过来呢,就有鲛人跑来告诉我,绡月祭司死了。我很自觉,保持着现场都没有动。”说完就躲到了苍黎的身后。
沈仁把那条传信用的小鱼递给他,黎域接过来,就见那小鱼变成一枚指甲盖大的鱼鳞,消失在了他的皮肤里。黎域朝着沈仁挤挤眼,“好兄弟!”
沈仁:“……”你对好兄弟的要求可真低!
走到九清跟前的时候,苍黎直接凭空将人抬了起来,一路进去放到了房间的榻上。宫里聚集着的鲛人见苍黎来了,一个个都躲到了角落里,满脸的惧怕,要哭不哭的。想哭,又怕眼泪珠子一落地,龙王爷就要生气,憋眼泪憋得很辛苦。
木点墨走到绡月的尸首旁边,仔细看了看,“老大,不是天魔做的。”他有些奇怪,“凶手身上所携带的瘴戾之气很重,并且我认为,杀害绡月的凶手应该是绡月熟悉的人,因为绡月死前完全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,似乎对对方完全没有防备。”
最重要的是,绡月明显是因神魂俱灭而死,这必须是比她本人强大无数倍的人,才能直接做到神魂碾压,不让她留下任何的线索和信息。
他看了一眼苍黎,发现老大也看出了端倪,就没有再多说什么。起身站起来的时候,他顺便扫了一眼角落那群鲛人,感觉了一下——他们里面可没有比绡月强这么多的存在。况且接触了这么一段时间,他是真的不指望这些鲛人能够做什么凶残的事情出来。
不过,看来这南海的水啊,真的是越来越浑浊了。
等木点墨说完,此起彼伏的哭声又拔高了几度,“噼噼啪啪”的声音简直不绝于耳。木点墨默默给自己的耳朵放了个小屏障,世界瞬间就清净了很多。
这时候,一个身形纤细娇小的女鲛人从一边走过来,她眉眼显得很稚嫩,深蓝色的鱼尾不安地在水中摇曳,虽然眼睛是红的,但没有哭出来,“大人,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,我们鲛人一族一定会全力配合的。只希望大人能够查出杀害祭司大人的凶手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恳求,一双深蓝色的眼满是悲戚,却比一边茫然慌乱的鲛人镇定了许多。
发现苍黎视线转向了她,她向着苍黎行了个鲛人一族特有的礼节,“我是南海鲛族下一任的祭司,绡雏,见过苍黎大人。”苍黎身上带着的龙气让她很害怕,但是现在族人们都非常的惊惶,祭司大人也去世了,所以尽管连站着都是一种压力,但是她半步不能退缩。
木点墨看着眼前这个小鲛人,还没发|育完全的样子,要是绡月没有死,她应该可以度过安稳的幼年期直到成年,很多年后,会在族人的祝福下,继承祭司这个职位。而不是在这种时候,忍住害怕与悲伤,凛然地站出来。
安慰了几句,苍黎让木点墨将龙绡宫里聚集的鲛人都带出去,绡雏走在了最后,临出宫门前,她突然转身,看着那位气息迫人的大人,“苍黎大人,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安葬祭司大人?”一说完,心里像是被什么割裂了一样痛,但是她忍着眼泪,没有哭。
苍黎知道鲛人一族的传统,所有大海的子民都要在死亡之后回归大海的深处,于是点点头,“按照你们的规矩来吧,都可以。”想了想,又担心绡雏不能服众,压不住那些哭兮兮的鲛人,就又支使手下,“木点墨,你跟着去看看。”能帮就帮一点。
木点墨懂了老大没说完的话,心里感叹老大都一条老龙了,有时候其实还是很心软的,一边跟着绡雏一起出去了。
孔晏见所有鲛人都离开了龙绡宫,看了看躺在榻上的九清,有些担心,只觉得事情发生的太快。不管是建筑工地里突然出现的天魔,还是绡月的死亡,以及又昏迷了的九清,都让人措手不及。
“九清他还是神魂不稳吗?”
孔晏“看到”的情景不是很稳定,仔细看了九清好一会儿,才告诉苍黎,“现在还是很‘薄’,不过之前我没有看见他,所以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,有没有‘厚’回来过。”他说的是在他的眼里九清的样子。
苍黎点点头,有些若有所思,“应该还是神魂不稳,不过可能没这么简单。”说着吩咐黎域,“你在这里看着九清,不要让人来打扰他,我和晏晏去结界看看。”
说完又揣着孔晏走了。
虽然听苍黎说过很多次山海结界,可是亲眼看到,孔晏真的是第一次。
上一秒还在龙绡宫中,下一秒就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。虽然四面还是海水,但这里完全没有一点生气,之前随处可见的海底生物和植物在这里都没有了踪影,孔晏恍惚以为自己到了一个全然寂静的空间,一切存在都是虚无。
“晏晏,看你脚下。”
孔晏低头,就被眼前奇异的景象震惊了。在与他相隔遥远的地方,海底地面突然下沉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,环绕在洞口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晶蓝色,中间,是一汪深蓝色的完美圆形水域。这么看下去,就像是大海的瞳孔,带着一种神秘感与震慑。
“这就是南海之眼,里面就连接着山海结界的一个穴眼。”苍黎抱着孔晏的腰,带着他不断往下潜。“南海之眼”中的水是深蓝接近墨色的,基本没有可见度,里面除了水以外,也什么都没有。
不过,“以前你不是告诉我,山海结界是在天空上吗?”孔晏感觉越往下光线越暗,已经不怎么看得清旁边的人了,要不是腰上的手臂还牢牢抱着他,他都不能确定身边的苍黎还在不在。于是就找了个话题和苍黎闲聊,排遣心里的不安感。
想起那时候苍黎告诉他山海结界的位置,他还“杞人忧天”了一段时间,好担心天会塌下来。
“是,山海结界确实是在天空,结界投映在地面之后,它的穴眼映身寸的其中一个就在这南海最深的地方,天下地上相互连通。还有一个穴眼你也去过,就在南陵的雁回山那边,不过很奇特的是雁回山那里从来都没出过什么大事,算是结界穴眼里最安定的地方了。”
苍黎知道是因为黑暗导致他有些不安,温声安慰他,“穿过这个蓝洞我们就到地方了。”说着加快了下潜的速度。
不断有水流从两人的身边迅速流过,在这里面,没有光线,也完全没有时间流速的概念。孔晏感觉自己已经在心默数到三千多的时候,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,在这完全黑暗的地方非常显眼。
随着他们的接近,这个光点也在不断地变大,孔晏才发现那个光点竟然就是一个出口,呈完美的圆形。在穿过那个出口的时候,孔晏清晰的感觉到一种“薄膜感”,就像自己刚刚穿过了一张实实在在的膜一样。
这时候,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特殊的空间中,这个空间十分广博,身处在这里,孔晏整个人都是漂浮的,就像是失重了一样。
“结界在哪里?”孔晏极力稳住自己身体的平衡,环顾四周,也没看到有什么特殊的存在。
“傻瓜,我们现在就在结界的穴眼之中。”苍黎说着抚了抚他的眼尾,“你用真视之眼仔细看看。”
就在穴眼之中?孔晏连忙集中注意力,一开始眼中还是什么都没有,但是逐渐的,像是看穿了掩藏在表面的什么存在一样,整个空间在他的眼中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细沙一样的亮点在空中漂浮,遵循着既定的规律运转着,这些细沙有大有小,如星子一样。除了这些细沙以外,无数由细沙组成的玄奥字符正闪烁着熠熠光辉,像是蕴含着天地间至高的大道,正嵌在一个个大阵之中。这些字符与阵法孔晏看过之后就已经迅速遗忘,只知道自己看见过,但那些字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,脑海里面都没有任何印象。
这时,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怪异的地方,在这漫天的细沙星子与字符的轨迹间,有一处运行的有些怪异,因为极为不同,所以很容易就发现了。
苍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,解释道,“你看到了?那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次天魔破开的洞口,九清虽然打了个补丁,但是明显不怎么牢固。等山海组找齐了修补的材料,就可以叫专业的过来把结界破口修好了。”
刚一说完,苍黎就皱眉,他显出琥珀色竖瞳,朝着那个“补丁”的地方看过去。他的龙瞳虽然没有真视之眼那么神异,但也能看到许多东西。盯着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,发现其中运行的阻涩感似乎有些奇怪,按照九清说的,这个补丁应该是可以用半年多的。可是现在看起来,那个“补丁”已经马上要从阵法里面脱出来,能用一个月就不错了。
这么短的时间……
若不是这一次他心血来潮想来这里看看,那在他们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,无刹天魔可以十分轻易地打开一个破口,从这里进入山海明光界。
“晏晏,你试试看,能不能看到这里面存在着哪些气息?”
孔晏有些茫然,因为他现在其实还不是很能自如运用“真视之眼”这个技能,不过既然苍黎都这么说了,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?于是他怀着对苍黎万分的信任闭上眼,在心里默念着“气息”。
随着他在心中反复念着,眼前像是出现了淡白色的光,向着四面弥散开,随后又消失不见。不过孔晏隐隐知道,自己应该可以“看”到了。就像苍黎所说,不管是危险激发战斗的本能,还是对于真视之眼的运用,他其实并不会,但是天赋神通之所以被称为“天赋”,便是因为它流传在血脉之中,心到意到,无师自通。
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孔晏就发现这个空间中逐渐出现了许多细小的光线,站在他旁边的苍黎全身都弥漫着青色的“光线”,其中带着隐隐的纤细金光。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,发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是“白色”的光,还有丝丝缕缕的金红色,不过让他惊讶的是,里面的金光非常浓郁。
他暗暗猜测,这金色的光线应该就是功德金光吧?苍黎这几千年积攒起来送给自己的,所以自己才会特别的多,而苍黎根本就没有多少。
大概理解“气息”在自己视野中的存在方式之后,他又看了看四周,辨认之后,语气有些迟疑,“里面有灰色的光线,很多很多,有些很暗淡,有些比较亮一些。”
苍黎原本也只是想让孔晏试试,也不确定能不能行,毕竟孔晏还没有神骨肉身,没想到真的看到了,心里瞬间全是自豪感——果然是我家小鸟崽!
“灰色的是九清的气息。还有吗?”
孔晏蹙了蹙眉,长久地使用真视之眼“看”这些光线让他的双眼很胀,不过还是忍住了,继续仔细辨别了一会儿,“还有一些灰色,但是深一些,几近黑色,很显眼。”他也猜到,比较黯淡的气息应该就是很久以前留下的,而最近留下的,颜色都比较明亮,比如代表苍黎的那些青色光线就很亮,代表自己的白光也很明亮。
“深灰色?”苍黎重复了一下,明显是在思考什么。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孔晏揉了揉眼睛,缓解了一下干涩感。听他重复这三个字,有些好奇,难道苍黎知道谁的气息是深灰色的?
“没什么,等九清醒了,我们再问问他情况。”见苍黎说得轻松,孔晏也跟着松了口气。反正从第一次见面起,对方就让他十分的安心,只要在一起,就没有什么会让他慌乱无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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