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3.不死肉身
其实我最惊讶的不是老主持和百年前的鬼钟葬魂有关,而是老主持到底是多大的年纪,迄今为止尽然都没有人了解。
“你——就是当年那个杀人的和尚!”张一无语气坚定,此时或者说是从他来时,就已经断定老主持与命案逃不了干系。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!不论多少年过去,时间永远也不会抹去那满寺的鲜血,更驱不散无辜枉死的冤魂!当年如果不是你贪念女色动了歹心,怎么会有后来鬼钟葬魂一事。就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就算苗条淑女君子好逑,可是你动了心为何又要杀人灭口销毁尸体?就为了你今日主持的位子吗?”
老主持只是低头不语,双手合十两目紧闭,站在原地一声不吭,几步围住自己申辩叫屈也不认罪伏法。
在场的和尚们都不知所措,眼光中闪着泪光,激动之情无以言表“主持!您老说句话呀!这都不是真的是吧!”
若知小和尚直接跪在老主持身前,面对这个自己敬重了十几年的人泪如雨下、涕不成声,他所学的佛理所悟的佛道都在这一刻坍塌“这不可能!老主持!您……”
张一无看着无动于衷的老主持有些愤恨“你就一点也不后悔?”
“老和尚身负重罪,日夜诵经跪拜,百年也不敢忘。佛也好!魔也罢!佛与魔两者只在一念之间。百年前的事情张先生终究还是将他翻了出来!老和尚罪孽深重,但是还请张先生你先看看这铜钟吧!”说完老主持闭上双目沉默不言。
张一无狐疑的看着老主持,眼珠不停的来回转悠,也不知从心里在盘算着什么“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?哼哼!”一声冷笑后他在砸破的墙壁前楞了几秒,还是一头钻了进去。
里面的铜钟破损不堪锈迹斑斑,可是即便如此也并非完全破裂,只是通过残缺的钟身终究无法看清里面是什么,我们也跟着探进去,隐隐约约可以见到钟内藏着什么东西,后面的和尚拿来烛台,我们这才看清里面的东西——铜钟内罩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和尚,那和尚虽然七孔流出的鲜血已然风干,但是肉身却没有半点腐烂,烛光恍惚只能看清那脸色枯黄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人是谁?”张一无脸色大变,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,准确说是他质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什么。“我不信!”说着张一无便伸手扣住铜钟的边缘,他这是要把铜钟掀起啊!就看他满脸通红,手臂和额头上的青筋暴涨,好似随时都会破裂一般,谁曾想他尽然真的将铜钟掀起。
“嗡”的一声震耳欲聋,铜钟应声倒在地上,里面坐着的和尚暴露在众人视线中。
就见这和尚双手捂着耳朵,虽然紧闭双眼但面容痛苦不堪,枯黄的皮肤就如同打了一层厚蜡,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烂的不成样子,加上七孔流血的惨状让人不免心生寒意。
张一无此时一言不发站在那里,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疯癫样子,和尚们将目光纷纷转向老主持。
“有违天道,难存天地间;有违人道,难活人世间。张先生有句话说得很对,天网恢恢疏而不漏,善恶到头还是有报应的。当年那个和尚做的事情人神共愤,自然是不得善终。只是我不应该再来这里的,让这一寺的僧人都陪葬了。”老主持话到此处不免老泪纵横,缓缓走到倒地的铜钟前坐下,单手抚摸着那口铜钟。
“你不是当年的那个和尚?”张一无问道。
“是或者不是,都还重要吗?已经过了这么多年,谁是谁非还去计较什么?死者已矣,当长埋于地下不受人惊扰,何必再翻出来?”老主持说的有些悲痛,话语中包含着低不成声的呜咽,只是没有在众人面前显现。
张一无双眉紧锁“我查了许多事情才知道你的年纪,你是三十年前来此做的主持,但在此之前却无人知道你在哪里,做过什么?只知道上一任主持死后龙王寺主持力荐你来此,我顺藤摸瓜询问到,当年黄莲寺遇难无人生还,可是龙王寺老方丈收了入室弟子,这弟子入定了许多年从不出世。后来重建黄莲寺也是龙王寺去的高僧,从此龙王寺与黄莲寺便连成一体,直到上任黄莲寺老主持又此圆寂,才又从龙王寺派了位高僧过来,据说这位僧人是得道之人,苦修佛法数十年,但没人知道这位高僧的身份。你就是龙王寺力荐来的高僧!”
“张先生确实聪慧过人,洞察万千。”
“你既然承认了,那你总该说说你到底是谁吧!还有这钟里的人!”张一无此时倒是平静了许多。
老主持盘腿坐在那口破旧的铜钟前,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的那个肉身不死的和尚,“我都忘了是哪一年了,也忘了我到底活了多久了,入定的那些日子才是我心性最为平静的时候,我思索万千放下了心中的恨意……”
“我俗名王渊,与晓月姑娘是青梅竹马从小长在一起的挚爱!只记得那时候清政府腐败,八国联军都打进京城了。我们穷人家的孩子过得本就凄苦,但是好在晓月通情达理是个好姑娘,虽然喜欢他的人多如牛毛,但是他只是和我交好。
晓月母亲向来信佛,晓月也就跟着母亲。只是她母亲后来卧床不起,她便常来为母亲烧香祈福。因为家中活忙不能陪她,直到有一天她说每每他来进香都有人跟随,我实在不放心此后便陪她来寺里进香。
可是那一日她进去就没再出来,我向寺里要人却被赶了出来,寺里众人都说人已经回去了,可是我就守在寺门外,根本不曾见人出来。几次三番的进去都被轰了出来,那时报官也没人管,我只能日日偷偷溜进寺里查看!却始终查不出晓月的行踪。
直到有一日黄莲寺主持将我叫入禅房,禅房内跪着一个和尚!已经没了气息,死在蒲团之上。黄莲寺主持将原委和我细细说清,我才知道晓月已经化为殿内铜钟。心里那份痛处出家人又怎么能领会。让我气愤的是主持不觉得他们治寺有过,却苦苦哀求而我了却此时。告诉我凶手就在这,这是人已经死了,要怎么处理悉听尊便。
乍一听来似乎是与他们无关,可是管教不严治寺不严,难道不是酿成这次事情的原因之一吗?
人已经死了我就是将他挫骨扬灰那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啊!
我一腔怒火无从发泄,但只是想见见晓月,便转而跑向大殿。当时主持不许弟子阻拦,任凭我如何发泄,我看着满殿的神佛却没有一个能主持正义的,怒火难以抑制,砸毁了大殿金佛,捣毁了各处神像。我愤恨这满殿的神佛却无一显灵,这神佛都是有眼无珠吗?
谁知道这佛像一经破坏,黄莲寺有如乌云蔽日一般不见光芒,顿时狂风四起铜钟不鸣自响,满寺的僧人都捂住耳朵苦不堪言,但是奇怪的却只有我毫发无损,虽然铜钟大响,但是我只觉得双耳被人捂住一般,什么声音也听不到。
等到龙王寺方丈带着金佛来时,全寺上下已经无一人生还,我知道这是一定是晓月冤魂所为,只是她却始终不愿再见我一眼。”
龙王寺方丈佛法高深,降魔驱邪那也是颇有道行,见到这铜钟就已经明白……
说到这我们恍然大悟,黑蛋咽了口口水“咱们是不是来错了!”
“确实不该来这!”我回了句!“那他收了晓月?”
老主持只是点点头,“当时龙王寺老方丈金佛在身,全身犹如金光护体,刺得我双目难睁,就见他脱下身上披的袈裟盖在铜钟上,联动佛门大悲咒,度化了含恨枉死的晓月!”
张一无看了看老主持,感到很是惭愧,他低头看着老主持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!
老主持似乎明白张一无想说什么,摆了摆手“你不用自责,当年没有人知道那个和尚去哪了,因为龙王寺方丈碍于佛门的颜面,也选择了隐瞒此时。知道这事的如今都已经过世,只是我这把老骨头却始终苟延残喘。
时至今日我早已看透,生死有命即便一人有错,那也罪不及同门,祸不至庙宇。当年金佛镇住了晓月,是我一念之差造成了全寺生灵涂炭,我确实是罪孽深重。我的罪相比这位和尚有过这而无不及啊!”老主持指了指同钟里的人。“他一念之差酿成人命,虽然残忍至极但毕竟只是他的错。我一念之差却酿成了全寺灭门,实在……”
黑蛋愤愤不平忍不住说道“那也是这王八蛋害的,不能怪你!”说着一脚把钟内的那个肉身不死的和尚一脚踢倒。
“小师傅不必这样啊!我当年眼见了惨死的和尚,心里很是满意,仰天长啸……”
可龙王寺方丈只是问了我一句“这样的结局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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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——就是当年那个杀人的和尚!”张一无语气坚定,此时或者说是从他来时,就已经断定老主持与命案逃不了干系。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!不论多少年过去,时间永远也不会抹去那满寺的鲜血,更驱不散无辜枉死的冤魂!当年如果不是你贪念女色动了歹心,怎么会有后来鬼钟葬魂一事。就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就算苗条淑女君子好逑,可是你动了心为何又要杀人灭口销毁尸体?就为了你今日主持的位子吗?”
老主持只是低头不语,双手合十两目紧闭,站在原地一声不吭,几步围住自己申辩叫屈也不认罪伏法。
在场的和尚们都不知所措,眼光中闪着泪光,激动之情无以言表“主持!您老说句话呀!这都不是真的是吧!”
若知小和尚直接跪在老主持身前,面对这个自己敬重了十几年的人泪如雨下、涕不成声,他所学的佛理所悟的佛道都在这一刻坍塌“这不可能!老主持!您……”
张一无看着无动于衷的老主持有些愤恨“你就一点也不后悔?”
“老和尚身负重罪,日夜诵经跪拜,百年也不敢忘。佛也好!魔也罢!佛与魔两者只在一念之间。百年前的事情张先生终究还是将他翻了出来!老和尚罪孽深重,但是还请张先生你先看看这铜钟吧!”说完老主持闭上双目沉默不言。
张一无狐疑的看着老主持,眼珠不停的来回转悠,也不知从心里在盘算着什么“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?哼哼!”一声冷笑后他在砸破的墙壁前楞了几秒,还是一头钻了进去。
里面的铜钟破损不堪锈迹斑斑,可是即便如此也并非完全破裂,只是通过残缺的钟身终究无法看清里面是什么,我们也跟着探进去,隐隐约约可以见到钟内藏着什么东西,后面的和尚拿来烛台,我们这才看清里面的东西——铜钟内罩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和尚,那和尚虽然七孔流出的鲜血已然风干,但是肉身却没有半点腐烂,烛光恍惚只能看清那脸色枯黄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人是谁?”张一无脸色大变,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,准确说是他质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什么。“我不信!”说着张一无便伸手扣住铜钟的边缘,他这是要把铜钟掀起啊!就看他满脸通红,手臂和额头上的青筋暴涨,好似随时都会破裂一般,谁曾想他尽然真的将铜钟掀起。
“嗡”的一声震耳欲聋,铜钟应声倒在地上,里面坐着的和尚暴露在众人视线中。
就见这和尚双手捂着耳朵,虽然紧闭双眼但面容痛苦不堪,枯黄的皮肤就如同打了一层厚蜡,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烂的不成样子,加上七孔流血的惨状让人不免心生寒意。
张一无此时一言不发站在那里,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疯癫样子,和尚们将目光纷纷转向老主持。
“有违天道,难存天地间;有违人道,难活人世间。张先生有句话说得很对,天网恢恢疏而不漏,善恶到头还是有报应的。当年那个和尚做的事情人神共愤,自然是不得善终。只是我不应该再来这里的,让这一寺的僧人都陪葬了。”老主持话到此处不免老泪纵横,缓缓走到倒地的铜钟前坐下,单手抚摸着那口铜钟。
“你不是当年的那个和尚?”张一无问道。
“是或者不是,都还重要吗?已经过了这么多年,谁是谁非还去计较什么?死者已矣,当长埋于地下不受人惊扰,何必再翻出来?”老主持说的有些悲痛,话语中包含着低不成声的呜咽,只是没有在众人面前显现。
张一无双眉紧锁“我查了许多事情才知道你的年纪,你是三十年前来此做的主持,但在此之前却无人知道你在哪里,做过什么?只知道上一任主持死后龙王寺主持力荐你来此,我顺藤摸瓜询问到,当年黄莲寺遇难无人生还,可是龙王寺老方丈收了入室弟子,这弟子入定了许多年从不出世。后来重建黄莲寺也是龙王寺去的高僧,从此龙王寺与黄莲寺便连成一体,直到上任黄莲寺老主持又此圆寂,才又从龙王寺派了位高僧过来,据说这位僧人是得道之人,苦修佛法数十年,但没人知道这位高僧的身份。你就是龙王寺力荐来的高僧!”
“张先生确实聪慧过人,洞察万千。”
“你既然承认了,那你总该说说你到底是谁吧!还有这钟里的人!”张一无此时倒是平静了许多。
老主持盘腿坐在那口破旧的铜钟前,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的那个肉身不死的和尚,“我都忘了是哪一年了,也忘了我到底活了多久了,入定的那些日子才是我心性最为平静的时候,我思索万千放下了心中的恨意……”
“我俗名王渊,与晓月姑娘是青梅竹马从小长在一起的挚爱!只记得那时候清政府腐败,八国联军都打进京城了。我们穷人家的孩子过得本就凄苦,但是好在晓月通情达理是个好姑娘,虽然喜欢他的人多如牛毛,但是他只是和我交好。
晓月母亲向来信佛,晓月也就跟着母亲。只是她母亲后来卧床不起,她便常来为母亲烧香祈福。因为家中活忙不能陪她,直到有一天她说每每他来进香都有人跟随,我实在不放心此后便陪她来寺里进香。
可是那一日她进去就没再出来,我向寺里要人却被赶了出来,寺里众人都说人已经回去了,可是我就守在寺门外,根本不曾见人出来。几次三番的进去都被轰了出来,那时报官也没人管,我只能日日偷偷溜进寺里查看!却始终查不出晓月的行踪。
直到有一日黄莲寺主持将我叫入禅房,禅房内跪着一个和尚!已经没了气息,死在蒲团之上。黄莲寺主持将原委和我细细说清,我才知道晓月已经化为殿内铜钟。心里那份痛处出家人又怎么能领会。让我气愤的是主持不觉得他们治寺有过,却苦苦哀求而我了却此时。告诉我凶手就在这,这是人已经死了,要怎么处理悉听尊便。
乍一听来似乎是与他们无关,可是管教不严治寺不严,难道不是酿成这次事情的原因之一吗?
人已经死了我就是将他挫骨扬灰那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啊!
我一腔怒火无从发泄,但只是想见见晓月,便转而跑向大殿。当时主持不许弟子阻拦,任凭我如何发泄,我看着满殿的神佛却没有一个能主持正义的,怒火难以抑制,砸毁了大殿金佛,捣毁了各处神像。我愤恨这满殿的神佛却无一显灵,这神佛都是有眼无珠吗?
谁知道这佛像一经破坏,黄莲寺有如乌云蔽日一般不见光芒,顿时狂风四起铜钟不鸣自响,满寺的僧人都捂住耳朵苦不堪言,但是奇怪的却只有我毫发无损,虽然铜钟大响,但是我只觉得双耳被人捂住一般,什么声音也听不到。
等到龙王寺方丈带着金佛来时,全寺上下已经无一人生还,我知道这是一定是晓月冤魂所为,只是她却始终不愿再见我一眼。”
龙王寺方丈佛法高深,降魔驱邪那也是颇有道行,见到这铜钟就已经明白……
说到这我们恍然大悟,黑蛋咽了口口水“咱们是不是来错了!”
“确实不该来这!”我回了句!“那他收了晓月?”
老主持只是点点头,“当时龙王寺老方丈金佛在身,全身犹如金光护体,刺得我双目难睁,就见他脱下身上披的袈裟盖在铜钟上,联动佛门大悲咒,度化了含恨枉死的晓月!”
张一无看了看老主持,感到很是惭愧,他低头看着老主持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!
老主持似乎明白张一无想说什么,摆了摆手“你不用自责,当年没有人知道那个和尚去哪了,因为龙王寺方丈碍于佛门的颜面,也选择了隐瞒此时。知道这事的如今都已经过世,只是我这把老骨头却始终苟延残喘。
时至今日我早已看透,生死有命即便一人有错,那也罪不及同门,祸不至庙宇。当年金佛镇住了晓月,是我一念之差造成了全寺生灵涂炭,我确实是罪孽深重。我的罪相比这位和尚有过这而无不及啊!”老主持指了指同钟里的人。“他一念之差酿成人命,虽然残忍至极但毕竟只是他的错。我一念之差却酿成了全寺灭门,实在……”
黑蛋愤愤不平忍不住说道“那也是这王八蛋害的,不能怪你!”说着一脚把钟内的那个肉身不死的和尚一脚踢倒。
“小师傅不必这样啊!我当年眼见了惨死的和尚,心里很是满意,仰天长啸……”
可龙王寺方丈只是问了我一句“这样的结局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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